天聚雷霆,清算前塵,是曰劫。
百里雷海是渡劫境的雷劫。
世間強者大多見過,此間聚集之眾,半數之上,還曾渡過。
自然是認得的。
然,
眼下,
頭頂匯聚的雷云,方圓左右足有千里之巨,激蕩的天威彌漫,如泄堤洪流,肆意席卷。
數萬里北境,盡覆其中。
仰頭一窺。
心神俱顫。
眼前此景,從未有人見過,可他們卻知道,這絕非渡劫境的三重雷劫...
極北之外,一位儒家大修,撫須沉吟,“古籍記載,凡者登天,需渡仙劫,天道降罰,千里雷海,落九道天雷,不死者,可得道,羽化成仙,想來這就是了,還真是壯觀啊...”
白澤喃喃,神色恍然,“五百載,登仙境,恐怖如斯。”
青龍敖天肅穆感慨道:“好一個許閑。”
金晴凝視極北深處,千里雷海之下,“今日,真要見新的歷史誕生了嗎?”
江晚吟斂著眸光,她想起了仙閣六層,無聲輕語,“萬年暗室,一燈即明....”
當千里雷海,出現在極北之上,展露眾人眼中的這一刻,所有的疑問和困惑,瞬間通透。
猜測不復。
揣測停歇。
答案顯而易見。
不管是問道宗的,還是另外幾座天下的,都清楚了,許閑做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極北清場,沒有別的。
就是許閑,
要在此,渡仙雷劫,成仙之道。
他...
五百年前,那個在問道宗外,問劍天下的少年,時隔五百年后的今日要成仙。
是的,
就是要成仙。
仙雷劫聲勢浩蕩,轟鳴炸耳,卻依舊比不過他們心底的滔滔震撼。
他能成功嗎?
比起這個,他們更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天門不是關閉了嗎?
難道被許閑打開了?
可為何同樣走到了他這一步的他們,卻感應不到呢。
數千年,甚至近萬年了,他們中,不止一人,也不止一次,嘗試喚下雷劫,羽化成仙。
可卻始終未曾得到回應。
也正因為此,
他們才會如此篤定,問道宗封了天門,故此五百年前,才會上演了舉世征伐問道宗的戲碼。
然,
眼前所見一幕,卻讓他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引不下雷劫,
難道只是因為,他們修為不夠,實力不行?
困惑的解開,
伴生的是新的困惑。
依舊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錯了,還是眼前所見,是一場幻覺?
答案,
心知肚明。
他們不再糾結,更期待著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這一刻,不管是問道宗的,還是其余勢力的圣人,不分敵對,心里都默默的祈禱著,許閑能夠成功。
希望他能渡過雷劫,能重開天門,再造仙途。
因為,這同樣關乎著,在余下不多的時間里,他們是否還有機會,也如他一般,
渡劫。
而成仙。
成仙很重要,這是所有修行者的畢生所求。
三教祖師,
亦不例外。
天穹的雷霆,是刺眼的,呼嘯的雷鳴,是震耳的,可他們的世界,卻是安靜的。
所有的強者,無聲矗立,默默的注視著。
等待著....
.........
另一邊,極北深坑之下,許閑見仙雷劫已現,溝通遠在萬里之外的五尊劍靈,重封天門。
五尊劍靈得令,第一時間,重封天門。
凡州天門,
開而又封。
問道山門,晃了三晃。
許閑收回連接五尊劍靈的神念,睜眼,仰頭,目視雷劫。
眼里平靜如止水。
他對小書靈說:“讓它來。”
小小書靈一怔,有一點點小無語,他感覺,他的主人又在裝逼了。
即便它已經不記得,自已的主人多久沒這么幼稚了。
讓它來?
雷劫還能聽自已的?
來不來,
它說了可不算。
癟著嘴,抱怨道:“主人,你是真看得起我啊。”
說完,補充一句,“不過,它總歸是要來的。”
許閑不語,
靜靜凝視。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雷霆積蓄,越發洶涌,深淵坑中尚可,深淵之外的極北,已被千里雷霆,映照成一片紫白。
一盞茶?
還是一炷香?
無人在意,
翻騰的千里雷云,落下第一道雷霆。
似是被惹急眼的猛獸,
發出一聲怒吼。
“滋啦!”
“轟隆隆!”
一道直徑近乎百丈的巨大雷柱,應聲砸下。
轟轟轟!~
天地共振,山河崩碎,所見,一片刺眼....
仙劫第一重,
砸落!
一泄千萬里。
深淵洞口被雷霆裝填,四周石壁,持續脫落,熔巖,霜雪,凍土,在狂暴的雷霆之力撕扯下,瞬間蒸發。
消失無蹤。
許閑沐浴其中。
被雷霆全全吞噬。
如果有人能看到,赫然可見,少年模樣的眉宇間,染著痛色和猙獰。
許閑不得不承認。
這雷劫劈下。
是真的很疼。
就像是一整個世界,砸到自已的身上一般。
不止要承受,來自雷霆中寂滅之力的撕扯,還要承受,天道之威的重壓。
他閉著唇,咬著牙。
強撐雷劫撕裂,徑直沖向黃昏帝君。
雷劫落在許閑之身,自然也落在了黃昏帝君之身。
黃昏帝君被禁陣囚禁,無法動彈。
許閑往祂的身體下一躲,祂便無可奈何的成為了許閑的肉盾,被動替他擋下大部分的雷霆之力。
自然,
也無可奈何的沾染了少年的因果。
雷霆肆虐在這片深不見底,闊不見邊的地下囚籠中。
雷電游戈在那密密麻麻的鎖鏈上,森羅密布的巨大石柱,不停的脫落著石屑。
雷霆,
洗盡了百萬年歲月的沉淀。
許閑藏在黃昏帝君本體之下,壓力驟減,怡然自得。
黃昏帝君,
同樣面不改色,一切如常。
漫世雷霆,于祂而言,不過是撓癢癢罷了。
別說第一重。
便是九道雷霆一起來,自然也奈何不了祂。
祂曾經可是仙帝,
本就肉身不朽。
不過,
不管是黃昏帝君,還是許閑,心里都很清楚,這只是開始...
黃昏帝君只要替許閑擋住一道雷劫。
那么。
等待他們的,就是天道的憤怒。
天道自會降下責罰。
清算因果。
那時候的雷霆之力,定然遠勝尋常仙劫。
這也是為何,
許閑要清場極北的主要原因。
不是怕被人干擾,
單純只是不想,妄造殺孽罷了。
黃昏帝君笑談,“用雷劫對付我,你還真是個天才啊?”
許閑挑釁道:“對付你,當然得用點不一樣的手段。”
黃昏帝君不懷好意道:“害人害已,這道理,你懂嗎?”
許閑冷森森道:“我最煩別人,跟我講道理,能動手,就別逼逼,動不了,你就老實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