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閑剛離開升仙臺,回宗的路上,聽聞云端傳來一聲呼喚。
聲音熟悉,
讓人生寒。
抬眸一窺,晴空浮白里摻雜一抹黑。
大煞風景。
小小書靈鉆出,雙手抱在胸前,非常不高興道:“哼,這家伙怎么又來了,真掃興...”
許閑斂著眸光,平靜應道:“這戲臺本來就是為祂搭的,祂自然是要來的。”
小小書靈撅著嘴,沒再說什么。
因為黃昏帝君,搭了這個臺,演了這場戲。
這老家伙,還真是好大的面子。
許閑腳下一踏,瞬移至云端之上,踩游云而如立平地,明知故問道:“你怎么來了?”
那抹墨色,自云中剝離,化作一人形模樣,盤坐在云間,單手拄著下巴,不答反問道:“怎么,我不該來嗎?”
“倒也不必來這么早。”許閑說。
黑霧人影懶懶道:“我無聊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隨便看看,別說,看你還挺忙的。”
許閑沒吭聲。
黑霧細細盤點,“談判,抓人,離別....又去魔淵,又跑東荒,又入北海,嘖嘖,別說,你這小子,還挺有耐心。”
許閑運氣沉吟,“看來,你一直在關注著我,還挺榮幸。”
黑霧人影不置可否,坦然道:“說實話,你讓我很失望。”
“哦?”許閑不由被勾起了對話的欲望。
黑霧余光瞥向云端之下,恰落高臺,淡淡道:“心慈手軟,猶猶豫豫,如此心性,一點都不像干大事的人,我記得,之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許閑饒有興致問道:“之前的我,何樣?”
黑霧娓娓道:“若是之前的那個你,哪里用這么麻煩,全殺了干凈,要么不做,要么做絕,說真的,我挺喜歡之前的那個你的,現在的你...”
話音頓下,黑霧輕嘖,“有些不盡人意。”
許閑苦澀一笑。
原來,
以前的許閑,名聲真的很差啊。
可....
“此一時,彼一時。”
許閑沒有解釋,直接給出了定義。
他承認,
他變了。
世界變了,一切都變了,自已當然也變了。
許閑說完,不忘補充一句,“若我還是以前的我,也決不可能與你妥協,定拼個魚死網破,你愿意看到?”
黑霧慎重的搖了搖頭,轉臉便又賤兮兮的笑道:“不過,有些期待...若是那般,一定會很刺激,至少比現在有趣。”
許閑嘴動無聲,心罵了一句有病。
黑霧人影全不在意,沒來由的問道:“你知道,若是換做我,會怎么做嗎?”
許閑冷淡道:“沒興趣。”
黑霧像是沒聽到一般,自問自答道:“若是我啊,定會殺光他們,不止他們,我還要搗毀他們的山門,絕盡他們的子嗣,斷盡他們的傳承,斬草除根,一勞永逸,以天下人之血,證我帝王道,哈哈哈。”
許閑面色如常,古井無波。
放狠話,
誰不會。
動動嘴皮而已。
不過,
眼前這位,確實這么干過,老龜故事里的黃昏帝君,比許閑聽到的,和祂自訴的,還要狠辣果決。
這也是為何,
他被舉世征伐的原因之一。
因為祂夠絕,
得罪過祂的人,都沒好下場。
樹敵于天下。
許閑曾經也是這樣的人,也覺得這么做,才是智者最睿智的抉擇。
現在?
總歸是變了。
他略帶譏諷道:“多行不義必自斃,所以,你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
黑霧不以為然,反倒是洋洋得意,“什么樣子?我很好啊,而且還會更好,不管怎么講,至少我活著,知道為什么嗎?因為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哈哈哈....”
許閑目色清冷,反問:“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么,想要我學你?還是想讓我成為你?又或者走你的老路,和你一樣....”
黑霧雙手一攤,理所應道:“這樣不是很好嗎?我說的話,對你,依舊有效,你現在喝下那杯帝血,往日恩怨一筆勾銷,到了上面,我罩著你...”
許閑樂了,一如既往的拒絕道:“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黑霧任不甘心,繼續爭取道:“別啊,不再考慮考慮,咱們可以商量商量的?”
許閑也學著那些老怪物的姿態,老氣橫秋的道了一句。
“道不同,不相謀!”
黑霧滿臉不屑,“切...跟我,裝你媽的裝,道理能當飯吃?還道不同,不相謀,本尊告訴你,這天下,不管是上蒼,還是下界,是仙還是凡,是黑還是白,都一個樣。”
“天下殊途不同歸。”
“像我們這樣的人,幾十萬年,上百萬年才出一個,因生來不凡,故必起征伐。”
“與天爭,與地爭,與萬物爭。”
“稱霸,”
“征服,”
“君臨天下。”
“這才是你我的道。”
“生于星海,就當告訴整片星河,”
“我來過,”
“我征服,”
“懂?”
老生常談,無趣爭論,許閑眼中拂過鄙夷,卻不忘借機試探道:“所以,你和噬靈一族一樣,想要熄星絕靈,一統滄溟?”
黑霧擺手,語氣帶著嫌棄和抗拒道:“別拿我和那群怪物相提并論,本尊沒它們那么愚蠢....”
“哦?”
許閑若有所思,如此說來,自已猜的興許是對的。
黃昏帝君和噬靈一族是有淵源不假。
可實際上并非完全是一伙的。
或者說,
二者之間的價值觀不一樣,所求不一樣,正如自已那句老話,道不同不相為謀。
也難怪,
祂愿退而求其次,與自已合作。
恐怕就是怕折損了自身,便是抵達上界,也只會成為黑暗的傀儡。
祂是昔日君王。
豈愿俯首稱臣?
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就變得更有趣了。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不耐煩的結束了這場爭論,“行了,如果你只是想和我爭個對錯,那便算你贏,我挺忙,沒時間在這里聽你說這些廢話。”
黑霧收斂氣息,挖苦依舊,“不爭便不爭,等到了上面,我親手捏死之前,你別求我就行。”
“乾坤未定,你說了不算。”許閑也放了一句狠話。
黑霧樂呵一笑,就是這種感覺,自信,狂妄,和祂年輕時一模一樣,祂看著云端之下,嘲弄道:
“你看看這些家伙,偌大凡州,幾萬年的積累,九境強者,無過區區四百,嘖嘖,為了這樣一片腌臜之地,不惜賭命,你說你蠢不蠢,賬可不是你這么算的....”
許閑目光不躲不閃,淡淡道:
“我不要你覺得,我只要我覺得,值不值,你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
“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