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禾聽的擰起了眉,八人聽的微張著嘴,許閑瞪直了眼...
小小書靈也聽的一愣一愣的。
事實證明,千萬別試圖,和一個活了幾百萬年的老怪物斗嘴。
祂認真起來,火力不是一般的猛。
小書靈戳了戳許閑,“主人,咋辦,他說的好有道理,你好像說不過他了。”
許閑黑沉著臉,廢話,這還用你說。
許閑只怨自已嘴欠,非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
可仔細想想,這家伙叭叭一大堆,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干大事者,自當有常人未有之胸懷。
可....
他轉移話題道:“活該你當年,被舉世圍殺,鎮壓你千年,一肚子的歪理邪說...”
這位活了無盡歲月的王,因拌嘴之事小勝許閑一籌,嘴角便在也壓不下來,得意的不行,哪怕是面對少年顧左右而言他的挖苦,也半點不氣。
依舊格外平靜的說道:“舉世伐吾,與天下爭,是啊,那時的我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可你輸了,就跟現在一樣。”許閑打斷道。
君不以為然,“輸了,不代表我錯了。”
許閑:“....”
君背負的雙手攤開,若君臨天下的王,擁抱整片江山,朗聲道:“吾想天下一統,何錯之有?”
許閑:“....”
眾人:“....”
李書禾:“....”
眾人啞然,再看祂,似是真的在看一尊帝王。
君話音悠悠,聲線沉沉,繼續說道:
“吾生于亂世,得天賜神通,自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吾鋒所向,當裂昏云而見日月,吾身所至,須平溝壑以定山河,豈可效蓬蒿之輩,困守方寸之間,空負不死不滅之道澤于庸碌...”
說完,
祂得意的看著少年,挑著那雙若劍的長眉。
許閑沉默了,
不是于沉默中爆發,而是在沉默中深思。
哪怕是此間閱歷,年歲最淺的金雨也不由在心中感慨。
是啊,若自已擁有這樣的神通本領,也是一定要去干一番大事業的。
至于其他人,他們的一生,其實都在追逐類似的事情。
白澤,金晴,赤明,鹿淵....
曾幾何時,
也有這般志向,一統山河,建不世之功。
只是他們能力不足,爭的是一州一地,承載的是一族一宗。
眼前這位不一樣,祂是干大事的,和許閑一樣,
這一刻,
他們的目光在許閑和君的身上來回切換。
突然覺得,君說很對,他和許閑還真是一類人,
同樣天縱奇才,同樣志向高遠,也同樣....很會裝逼!
而李書禾,她生于李家,志不在天下,只在祖輩一諾,她不理解,但卻也尊重,乃至認同。
世間事,紛繁復雜,大道途,你爭我搶。
哪里來的對錯之分呢,成王敗寇,是非功過,自有后人來講。
許閑沒吭氣,他是嘴上不饒人,對君也沒啥好感,可他還至于做一個蠻不講理,顛倒是非的人。
對就是對,輸就是輸。
他承認,
他被這家伙說動容了。
確實如此,
祂被舉世征伐,獨戰天下,不代表他就是惡的,自已在帝墳里,在問道宗外,乃至登天之事。
他也這么干過,也是相似的情形。
祂是輸了,可輸了,并不代表祂錯了。
那段歷史太過久遠,久遠到深沉于歲月長河中,再難被人打撈起來。
自已一個后世之人,去評斷一段未知歲月的對錯,本身就很扯淡。
可惜,
許閑成了執劍人,
而祂,
被李氏封印凡州。
生來便已注定,二人站在了相對的立場上。
許閑甚至于此刻在想,若是沒這么巧合,祂和他還真可能發生點什么,知已,朋友,或同行者....
然命運注定,無可更改!
遺憾!
惋惜!
他沒在吭聲,低頭默默的趕著路。
君湊上來問:“怎么不說話了呢?”
許閑沒搭理祂,
君幾次嘗試,便也就悻悻作罷了。
許閑難得在嘴皮子上向一人妥協,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給君靈石,丹藥,仙植...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現在也沒這個打算,他可沒那么心善,若非李書禾點頭,現在的自已又太弱小,他甚至都不可能和這家伙同行。
給祂仙植,丹藥讓祂恢復修為?
好宰自已嗎?
許閑生性多疑,自是由來以久。
逃亡還在繼續,和之前一樣,卻也不一樣。
許閑默不作聲,思緒卻在識海之中翻騰,他竟是真的在思考,思考一些君說過的話。
若要做那拯救蒼生的大圣人,吾即蒼生父,蒼生即吾子……
知其白,守其黑,方為天下式....
滄溟那么大,淪陷黑暗中,九天,十地,三千州,此去遙遙萬萬里,
許閑清楚,單憑自已一已之力,想要驅散黑暗,還星空于滄溟,是極難的。
他確實不能一個人去做這些事情,也做不到,他需要一些同行者,如君所言,團結一切可以可以團結的力量,在不久的將來,逆行向西,肅清寰宇。
不過....
在這之前,自已首先考慮的是活著,其次是變強,最后才該想這個。
故此,君的話于他而言,對也不對。
君子,當審時度勢,才能應變自如。
至于其余人,趕路之中,也三三兩兩,竊竊而語。
金雨對金晴說:“這家伙,看著不壞...”
金晴搖頭笑笑,用好和壞,去定義一個人,是最愚昧,且最無能的體現。
金雨繼續說:“不曉得魔子怎么了,好像對祂敵意瞞大的還?”
鹿淵樂了。
“你笑什么?”
鹿淵意味深長道:“如果有人拿刀捅了你,你怎么辦?”
金雨想都沒想,“廢話,捅回去唄。”
鹿淵一聳肩頭,“那不就得了?”
赤明湊過來,壓著聲音問道:“魔子被祂捅過?”
鹿淵想了想,眉頭擰起,“那道沒有。”
“魔子拿刀捅過祂?”赤明再問。
鹿淵又想了想,搖了搖頭,“應該沒有。”
“那你說個屁。”金雨鄙視。
鹿淵悠悠道:“但是你家魔子,把人家的墳給刨了。”
幾人發出一陣噓聲...
“唔~”
拋人墳這事,許閑確實干得出來,也確實惡劣。
誰能忍?
不過,很快他們就想起了些什么,紛紛反應過來。
金雨瞪著眼,“你是說,祂就是那帝墳之主?”
鹿淵給了幾人一個眼神。
眾人表情頓時精彩紛呈,在看向祂的眼神,又變了...
帝墳!
仙帝之墳!
消化許久,金雨喃喃,“怪不得,祂這么拽~”
一直跟在身后,沒吭氣的白澤,也將這些議論聽在耳中,早先他便有了些猜測,現在鹿淵的話,只是將他的猜測,給證實了罷了。
始祖聽命于祂,祂除了是那帝墳之主,他想不到其他可能。
白澤于無聲中靠近,將一件自已的衣服主動遞交給了君。
“給!”
君怪怪的瞥了白澤一眼,頗為欣賞,不客氣的接接過,道一句。
“多謝!”
白澤微微頓首,默默縮于人后。
君盯著手中的衣裳,眼神耐人尋味,“有點意思!”
許閑全程默許,并未阻止,
一件衣裳而已,無關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