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樊籠中,困于方寸間,一眼灰穹,一目荒蕪,行于黑暗中....
十日,
百日,
一歲,
萬里,
十萬里,
百萬里,
千萬里,
惹得一身風塵,任憑歲月匆匆,終難覓晨曦,雨露,半盞明燈。
凡州人間,
自許閑重開天路,舉世強者飛升,一晃已過去了兩三年…
各宗各族,明燈盡熄。
四百余魂燈,尚且燃者,僅七盞而已。
此事,
不是秘密,
此事,
天下盡知。
仙路?
長生?
磊磊白骨。
好在,問道宗的兩盞燈皆燃,一切如常,隨著登天之事了,強者魂燈熄,問道宗自然而然成了整個凡州唯一擁有九境之上強者的宗門。
當之無愧,成了凡州第一宗,人間霸主。
萬族臣服,安分守已,
弟子們忙著修行,忙著入世,忙著渡人。
李青山還是宗主,如果不出意外,在往后極長的一段時間,他都得當這個宗主。
阮昊成了第一鑄劍師,因為比他厲害的那一個,飛升上蒼,然后死了。
問道宗如許閑所承諾,讓出了極北以北,準許北海妖族,入主大陸。
涂山仙島因涂空空的關系,成了新的八島之首。
中原一如往常,由三教百家千宗共享,魔淵不出,東荒不亂。
天下安然。
至此,一個萬族生靈,一心求道的修仙盛世于凡州緩緩拉開了帷幕……
許閑走了,可屬于他的故事,卻仍在流傳,正如昔日的劍祖一般,而且還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上蒼之上,時隔兩三年歲月,近乎千日的光陰,許閑等一眾,在李書禾的指路下,橫穿三十六州荒蕪,來到了遠東,那條靈河的西岸。
他們自灰暗中顯露,自荒蕪中走來,滿身風塵踏上了一片高聳的山巒。
立在山頂。
他們時隔三年,終于在這上蒼之上,無盡的灰界中,看到了一抹不屬于黑暗的亮光。
那是一條絢麗的極光,似是一條線,懸在目之盡頭處,就像是黑白的紙張,被人用剪刀裁開了一條縫。
光極遠,極弱…
可光卻極長,從南至北,于虛無處顯化,又消失于虛無之處。
若是神念足夠,赫然可見,這一條光線,并非是一條直線,而是一條蜿蜒曲折的不規則波浪線,被人掛在了天邊。
其光燦燦,其輝潺潺。
他們并肩錯落,立于山巔,遠眺天際,一窺此線,疲倦的臉龐上,時隔許久,掛上了一抹久違的笑來。
許閑抬手,將灰袍的帽檐取下,露出了那張風塵仆仆的臉龐,額前未被束住的亂發,于悲風中舞動著,他深邃的眸遠遠的凝望著,問道:
“那就是靈河嗎?”
李書禾嗯了一聲。
“嗯!”
涂司司輕語,“皎白一線,懸空而流,好一條天河,當真若神人揮筆,鬼斧神工!”
即便隔得很遠,遠到從他們的視角看去,那河于黑暗中細如一條蠶絲,可他們還是能看出來,那條河不是流淌在大地上的,而是流淌在長空的。
就如凡人窺天,所見星辰日月一樣。
這樣的河,
于他們的認知里,不該被稱為靈河,更應該喚作天河。
君懶洋洋說:“我不記得,三千州有這樣一條河...”
鹿淵也搖了搖頭,“別說你了,我的記憶里也沒有。”
一個來自仙古紀元初期,一個來自仙古紀元末期,二者皆源自上蒼。
可在他們的印象里,這條河是不存在的。
坐在許閑肩膀上的小書靈表示,它也沒見過,這確實是一條原本不存在的長河。
李書禾說:“這條河原本是沒有的,黑暗攻伐三千州許久后,才有了這條河。”
眾人眼中亮著光,求知欲于此刻達到頂峰。
再觀此河之線,眸中裝滿了對知識的渴望。
許閑略一沉吟,“那此河從何而來?”
李書禾擰著秀眉,一字一字吞吐道:“聽聞,忽有一日,河自混沌而來,流經滄溟,自南流出,一直向北,河光灑下,黑暗退避,半步難前,三千州一角,得以保存至今,殘存滄溟生靈,渡河而生,仙土就此誕生,往后萬年里,此河兩岸,黑暗與光明,陷入漫長的對峙中.....”
這是她所知道的,
她也有不知道的,
聽說而已...
“至于此河從何而來,為何而來,又因何而生,答案,只有河那邊的人們曉得,我亦不知,等你過了河,應該能打聽到。”
金晴搶答問道:“前輩沒去過河那邊嗎?”
李書禾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我過不去...”
眾人聽聞,打量了李書禾數眼,因為過不去,所以不得不留在這片荒蕪中,獨自一人,承受那無窮無盡的孤獨嗎?
還真是讓人痛惜,讓人心疼啊!
許閑沒吭聲,可是眼底卻悄無聲息的閃過了一絲不舍。
他清楚,
李書禾這么說,是在告訴他們,送君千日,終有一別,渡河之時,便是離別之日。
不過眼下,
卻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他們能活著走過那條河。
他回望一眼四周,昔日登仙四百余,劍州靈塔一爭后,余九,而今兩年過去了,走到這里的,還是有九人。
不過要把君和李書禾算上。
古劍山的那尊圣人死了,黃霄的父親也死了。
三年了,
七千多萬里路,
他們整整走了三年,這三年里,并非一帆風順。
途中,他們不止遭遇了一次紛爭,也不止一次,被黑暗生靈發現。
幸得李書禾,君二人實力夠強,屢屢化解殺局,他們七人才能走到這里。
腳下只剩半州之地,踏過去。
便可生!
可他們也很清楚,這最后的半州之地,其兇險,必將遠遠勝過這三年來,走過的三十六州。
事實上,近些日子來,隨著越發臨近仙土,黑暗生靈的身影,也出現的更加頻繁,
那些黑暗生靈的探子,足跡近乎遍布整條向東行進的路,它們一刻也未曾停歇過,對他們的追殺和清剿。
他們來了,
對面也知道他們來了,
它們不可能袖手旁觀,怕是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等候多時了。
他們在等這一刻,它們何嘗不是。
眾人彼此間探討著靈河之事,揣測著靈河之源,憧憬著將來的日子里,他們要沐光,聽風,嗅花香....
君大煞風景,一棍子將他們敲醒,“都別做夢了,接下來,會有一場惡戰,你們這些小家伙,怕是就要一睡不醒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