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城王驛,東南一角,有一雨亭。
雨亭下,有石桌一張,石椅四個,上覆一盤棋局…
應(yīng)是一殘局!
許閑踱步至此,不自然的停了下來,百無聊賴的他看著殘局,又坐了下來。
借著月色,窺此殘局,摸著下巴,思索著...
眉間漸短。
晚風庭院落梅初,淡云來往月疏疏,
睹物憶舊事,
許閑又想起了那年入宗時,淺淺,張陽,李青山...
那日皆初識,
少年踏棋盤,
至此青云上,
回顧兩茫茫。
終是沒能轉(zhuǎn)移思緒,終是悲傷逆流成河。
他又沒了興致,將目光從棋盤上挪開,仰望著亭外,蒼穹,那輪浩大的月,暗自神傷。
月光落在那張臉龐,眼里浸著微涼,不是棋局無解,而是思念無期。
“害~”
他長嘆一聲。
“有人說,月亮是悲憫的神...”
一道空靈中透著禪音的聲音突兀響起。
許閑垂眸,身側(cè)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她就在亭外,站在月華里,望著亭內(nèi),笑意盈盈。
金色的長發(fā),隨意披灑在肩頭,金色的羽翼,折射著月輝。
那件黃金戰(zhàn)甲是那般的合身,凹凸起伏與她緊貼在一起,渾然天成。
她笑得美極了,
天使般的面孔。
她自月下而來,踱步踏上亭中,靠近少年時,話音繼續(xù),寂靜空靈,
“....能照亮人世間孤獨的魂!”
她自亭中止步,睫毛下垂,雙眸深邃,半瞇著眼問道:“遠道而來的少年,你是在思念故鄉(xiāng)的姑娘嗎?”
許閑思緒收回,審視著來人,自是認出了她便是白日間出手的三尊仙王之一。
若是沒記錯,小書靈說她叫寒酥。
出于禮貌,許閑準備起身拜見。
“晚輩...”
不過還未站起,話也沒說完,來人便壓手示意,讓許閑無需多禮。
“客套的話,和客套的事,就免了,仙城,沒那么多規(guī)矩。”
許閑恭敬不如從命,索性又坐了下來。
她也坐了下來,就在許閑的正對面,金發(fā)及胸,翅尾觸地,平視少年,審視極濃。
許閑開口,問道:“敢問前輩,可是輝仙王?”
她很客氣道:“嗯,是的,你也可以叫我寒酥,我的名字。”
許閑客套道:“不敢!”轉(zhuǎn)而道謝道:“不過,還是多謝前輩,今夜收容。”
寒酥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禽著笑意,莫名其妙道:“你并不懼我。”
許閑糊涂,“我該怕嗎?”
寒酥微笑道:“所以你大可不必虛偽。”
許閑一愣...
什么意思?
說話這么直接的嗎....
對視足數(shù)秒,
許閑明白過來,訕訕一笑,搖頭道:“前輩還真是幽默啊!”
寒酥單肘撐桌,手掌托著下巴,手指輕輕拍打著臉,興致濃濃道:“現(xiàn)在...可以回答我了嗎?”
許閑又一怔,“嗯?”
寒酥好意提醒道:“遠道而來的少年,是在思念故鄉(xiāng)的姑娘嗎?”
許閑:“呃...”
許閑:“只能思念姑娘嗎?”
寒酥愣了愣...
寒酥腦袋歪了歪...
寒酥壞壞一笑,眼神耐人尋味...
寒酥:“果然,不一樣的天才,總會有些別樣的癖好,我懂!”
許閑:“....”都什么跟什么?
他確定來人想歪了,一定是想歪了,可他卻懶得解釋。
她高興就好!
“讓前輩見笑了。”
寒酥沖著他擠了擠眼睛,“放心,我會替你保密的。”
許閑無語加倍,堂堂仙王,這般無聊的嗎?
還有,我和你很熟嗎?
你這就替我保密上了,拉近關(guān)系,大可也不必如此明顯吧。
只得尷尬笑笑。
寒酥見許閑沒接自己的話,轉(zhuǎn)而看向月亮,慢悠悠的沉吟道:“舉頭望月月無聲,垂目思人人不知...”
目光自月上收回,垂目落向少年,“...許小友來的地方,也有月亮嗎?”
這是在找話題,卻也是試探。
許閑沒隱瞞,如實道:“有!”
話音一頓,補充道:“不過卻不是同一輪月。”
寒酥聽聞,瞬間了然,小聲輕喃道:“那就是另一個位面咯...”
遂而又問:“那是上來的,還是下來的,又或是走出來的呢?”
依舊是試探....
許閑想起了君給自己披的面紗,一層神秘的面紗。
無端捏造出一個很牛的身份,后面有著很強的背景。
若是自己說自己是下面上來的,謊言不攻自破,可面對一尊仙王說假話,對方未必會信,反倒適得其反,
故不答反問:“前輩覺得呢?前輩覺得,我是上來的,還是下來的,又或是走來的呢?”
寒酥盯著他,神念死死鎖定著他每一個神態(tài)的變化。
也未曾料想到許閑會反問自己。
可讓自己猜?
若是真猜了,
對,
錯,
可就由自己落筆了。
她同樣沒回答,無端夸贊道:“你很謹慎!”
許閑含糊其辭道:“前輩繆贊了!”
寒酥又把話題繞了回來,自顧自的分析道:“你能從那邊走到靈河,更有兩尊仙王庇佑,身世絕不簡單,定然有著大來頭,就算不是從上面下來的,也肯定是走出來的...”
她刻意將正確的答案排除在外...
許閑思索著,腦海措辭一番后,方才笑著回應(yīng)道:“興許前輩猜錯了呢?”
寒酥也不繞彎子了,直言問道:“我很好奇,他們和你,是什么關(guān)系?”
許閑沒在敷衍,也問道:“前輩說的是誰?”
寒酥先提了李書禾,“嗯....那位紅衣的灰劍仙?”
許閑沉吟道:“長輩!”
“那另一個....君呢?”寒酥追問。
許閑擰起眉頭,想了想,道:“祂啊...沒什么關(guān)系,非要說的話,就是我救了祂的命。”
寒酥樂了,質(zhì)疑道:“你...救了祂?”
凡仙救了仙帝,
誰會信呢?
許閑半瞇眼道:“前輩當然可以覺得,我在吹牛。”
寒酥遲疑了。
她試圖在對話中,找到一些線索,試探出一些情報。
可在她的連續(xù)數(shù)問之下,許閑每一個回答,都是真的,至少她看不出他在撒謊。
哪怕言語中,有刻意隱瞞,卻也句句屬實。
就比如,
他剛剛說,他救了祂時,眼里的光,格外誠實。
所以,
她遲疑了。
許閑當然知道對方在試探,所以他一直都在說實話,謊言的最高境界,就是實話實說。
說無關(guān)緊要的,避重就輕。
李書禾是李家的先輩,許閑承襲李太白之志,自然是長輩,至于君,許閑確實救了祂。
即便這是無奈之舉。
見寒酥沉默了好大一會沒動靜,許閑主動試探道:“前輩還有什么要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