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一走,顧老太太便招手讓季含漪來到羅漢榻的身邊坐下。
等季含漪坐過來了又看向季含漪的神色,見著人剛才雖然未說話,但此刻看去,細(xì)看之下可以看到眼角微微的紅暈,不由的輕聲安慰道:“你舅母一向心直口快,別在意那些話?!?/p>
“謝家這門親不是好親,外祖母是覺得早點(diǎn)和離的好的?!?/p>
“那謝玉恒這般袒護(hù)一個表姑娘,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必留在謝家受這個氣?!?/p>
“即便那謝玉恒現(xiàn)在裝模作樣的過來低聲下四,那也不過是做做樣子,三年都不曾來,現(xiàn)在來給誰看?”
“顧家又不是外頭的貓狗,給點(diǎn)甜頭便答應(yīng)了,真要被那謝玉恒隨便兩句虛假話哄著就跟著回去了,那才叫人瞧不起呢?!?/p>
季含漪從前從來都覺得和離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她不需人能夠理解她。
剛才舅母一路回來那些話,她雖聽見了,雖心底也難受,但那不是傷心。
她自己的日子,她自己才知曉,舅母未曾與她感同身受過,不理解她也尋常,她一點(diǎn)都不會怪舅母。
但現(xiàn)在外祖母理解她,一直到現(xiàn)在也不曾改變過,告訴她她的選擇不曾有錯,告訴她謝玉恒早已經(jīng)不值得托付。
雖說剛開始看到和離書的時候是欣喜的,可那一瞬間過后,不是沒有仿徨。
好在還有外祖母在,季含漪便覺得安心了。
她眸子里染上潮濕,眼角紅暈漸漸蔓延,低頭靠在顧老太太的肩膀上,白凈的指尖捏著顧老太太那雙蒼老的手,啞著聲道:“我不在意,我一點(diǎn)都不在意?!?/p>
“外祖母,我現(xiàn)在高興極了?!?/p>
說著季含漪抬頭看向顧老太太,水眸瑩瑩,漂亮動人的連顧老太太看著就連連疼惜。
她不由伸出手撫到季含漪那張白凈的臉龐上,手掌下的觸感柔軟又緊致,這嬌嬌模樣挑不出一點(diǎn)不美,軟糯糯的人,小時候她就極喜歡抱著季含漪,在懷里軟乎乎的又飽滿,如今大好年華卻遭了這樣的事情。
她垂眸嘆息:“漪丫頭,你高興就好?!?/p>
“你高興,外祖母也高興。”
又用手中的帕子輕輕為季含漪點(diǎn)了點(diǎn)眼中的淚光低聲道:“往后就留在顧府里,等這一段日子過去了,外祖母想法子再為你說一門親。”
“你性子容貌都好,錯過了謝玉恒,后頭會有更好的?!?/p>
季含漪聽了這話忙搖頭:“我沒打算再成婚了。”
顧老太太笑了笑,拍拍季含漪的手低聲道:“漪丫頭,有些話別說的太早。”
季含漪張口想說她是真的沒打算成婚的,她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便沒了期待了。
再有她想,她大抵是遇不到對她真心實意,一心一意唯有她一人的人。
即便有,她或許也不會再輕易相信。
曾經(jīng)的謝玉恒在外的名聲那般好,可只有在他身邊,才知曉他到底是怎樣的人。
她不敢再交付出她的一生。
只是季含漪的話還沒有出口,顧老太太就先開口低聲道:“漪丫頭,萬事話別說的太早,往后的事情,誰又能看到呢。”
說著顧老太太輕輕拍了拍季含漪的手:“這會兒夜了,先去休息吧?!?/p>
季含漪從外祖母那兒回去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亥時,路上冷風(fēng)吹來格外寒涼,濃稠的夜色,就連燈籠都照不到更遠(yuǎn)的地方。
毀了宜春院,院子里沒人,那撥來的丫頭早已經(jīng)去睡了,入了屋子,屋內(nèi)卻是冷的,那燒在屋內(nèi)的炭盆這時候早已經(jīng)熄了。
季含漪站在炭盆前,低頭靜靜看著熄滅的炭火,她想她不該再留在謝府太久的。
又往小案上走去,上頭那副畫她畫了個開頭,等這一幅畫畫完,再換一些銀子,她便該走了,應(yīng)該也是這幾日了。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的時候,容春問要不要問管家問炭火,季含漪不愿麻煩了人,叫容春給些賞錢,托門房的人去買回來便是。
容春也明白寄人籬下,不多麻煩旁人也是好的,應(yīng)了一聲便忙去了。
用過了早膳,季含漪往外祖母那兒去,說起要與母親說她和離的打算。
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拿到了和離書,也再不能瞞著母親了。
顧老太太聽了季含漪的話也點(diǎn)點(diǎn)頭,又看向季含漪:“事情已經(jīng)定下,也沒有回頭的余地了,你好好與你母親說,你母親即便怨怪你,也沒法子,她也能理解你的?!?/p>
季含漪點(diǎn)頭,正要走時,張氏這時候從外頭進(jìn)來,來找老太太商量去沈府的事情。
張氏說的有理有據(jù):“沈侯爺昨夜幫了含漪,這可是幫了件大忙,我們怎么樣也該上沈府去感激的?!?/p>
張氏自然有張氏的算盤,上回從沈府赴宴回來,便再也沒什么消息了,自己女兒好不容易有一個能飛上枝頭的機(jī)會,又怎么能看著這樣生生錯過?
又上回在沈府里,連皇后娘娘都留著自家女兒在身邊說話,那天那么多家世顯赫的貴女,也只有自己女兒能站在皇后娘娘身邊,這是多大的殊榮?連沈老夫人都與自己女兒說了好幾句話。
那天自己女兒還被留到最后,雖說沒見著沈侯爺,但只要皇后娘娘和沈老夫人瞧上了,那婚事也沒什么差錯了。
現(xiàn)在沈府的不給什么消息和態(tài)度,自己女兒又到了議親的年紀(jì),這么干等著也不是法子,便想著借著這回的這件事再上沈府去一趟。
顧老太太聽了張氏的話,又看張氏的神情,也明白了張氏那話里的意思。
不管怎么說,張氏那心思也是好的,誰不想與沈府結(jié)上關(guān)系?她也想自己另外的外孫女能有那么大的福氣,并且理由也得當(dāng),張氏的安排倒是好的。
顧老太太稍稍沉吟片刻,又偏頭過來對季含漪道:“你舅母說的也有道理,昨夜不管怎么說,要是沒有沈侯爺在,事情也沒這么順利。”。
“既然是去感激的,你不去怕也不行,便與你舅母一起,跟著宛云一起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