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時間倏忽而過。
監察七司,蘇元的辦公室內。
蘇元滿意地合上劉耀青呈報上來的調研玉簡,點了點頭。
這老劉辦事確實越來越穩妥,這三個月在下界,不僅協助蛟魔王的弟弟穩住了西海岸的局勢,更重要的是,成功地將煙葉種子悄無聲息地大規模散播了出去。
如今,整個西海岸,但凡有點靈氣的坡地、灘涂,乃至一些消息靈通的妖王洞府后院,隨處可見野蠻生長、郁郁蔥蔥的煙葉。
在如此海量的供應,加上私煙泛濫的沖擊,煙草的價格早已跌穿地心,到了近乎白菜價的地步,連巡山的小妖閑暇時都要隨手卷上一根來抽。
這種活還真就是老劉干的成,若是那幾個坐騎下界,指不定又要鬧出多大亂子。
“行了,老劉,這事你辦得不錯,辛苦。”
蘇元將玉簡放在一旁,“回頭你整理一份可靠的人員名單出來,明年煙草總公司那邊,無論如何也要塞一批我們自已人進去。名單分兩類:一是那些需要提拔但又暫時沒有合適位置的老人,盡快送進去鍍層金,把級別提上來;二是新生代里有潛力、值得培養的苗子,進去把履歷刷得好看點,起步就能快一些,要做好梯隊建設,為將來做準備。”
劉耀青躬身應下,臉上早已沒了當初剛被提拔時的志得意滿,看來這三個多月在基層與各方勢力打交道,風里來雨里去,對他心性的磨礪確實不小,顯得沉穩干練了許多。
蘇元正拉著劉耀青低聲布置蟠桃會的事情,辦公室那臺用于固定通訊靈符響了起來。
劉耀青立刻知趣地停下匯報,無聲地行了一禮,快步退出了辦公室,并輕輕帶上了門。
“太師,您好!我是蘇元。”
那邊傳來聞仲太師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小蘇,下班之前過來我這一趟。晚上有個重要的接待,你跟我一起去。”
“收到,太師。”
蘇元應道,隨即又問,“需要我這邊準備什么匯報材料或者禮物么?”
聞仲在那邊頓了一頓:
“不需要。你人過來就行。其他人不用帶,級別不夠。”
放下靈符,蘇元心下暗自嘀咕:
【這是什么規格的接待,這么重要?】
【怕不是勾陳帝君,下來調研雷部工作?】
【也不像啊,如今這風氣,上面下來調研,誰還敢大張旗鼓地設宴?都是一頓標準工作餐就打發了,生怕落人口實。】
琢磨不出個所以然,蘇元也不敢耽擱,收拾了一下案頭,便架起避水金晶獸,直奔雷部大院而去。
趕到太師的值房外,正好碰上聞仲整理好袍服,準備出門。
聞仲瞥了一眼蘇元胯下那頭靈智未開、只知道埋頭趕路的避水金晶獸,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胯下這頭騾子,趁早換掉,要不然你就學你老師,簡單架起云頭就好。都已經是執掌一司的司長了,還整天騎著這么個靈智都沒開的夯貨招搖過市,出去赴宴,不怕被同僚看了笑話?”
蘇元嘿嘿一笑:
“太師,我這不是秉承艱苦樸素的傳統么?再說了,兜里確實沒幾塊靈石,換不起好的坐騎啊。”
聞仲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告誡:
“有些時候,作秀作過了頭,反而適得其反。”
“如今這天庭,誰不知道你蘇司長執掌監察七司,位高權重,是能直達天聽的新貴?家底會薄?天天騎著這么個東西招搖過市,只會讓人反過來覺得你虛偽,心思深沉,所圖甚大。”
蘇元連忙點頭稱是:
“太師教訓的是,是弟子考慮不周,受教了。回頭一定物色個像樣點的腳力。” 他順勢問道,“太師,今日到底是什么宴請?讓您如此鄭重。”
聞仲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閉著嘴,用下巴朝上方示意性地仰了仰。
蘇元心中一動:“上面,難道是?”
只聽太師語氣平淡地說道:
“瑤池那位深居簡出的貴婦人,今日設宴,請了我、太白,還有公明。不知所為何事。”
他目光掃過蘇元,“或許,與你們近期在下面鬧出的動靜有關。”
他頓了頓,低聲道:
“記住,稍后機靈點。事有不諧,該舍就舍。不必強求,因小失大。”
蘇元猛點頭,心中亦是暗自咋舌:
【王母娘娘竟然親自出面了?還同時宴請太師、恩師和財神,這般折節下交,就為了死保龍吉和洪錦,拿下那個煙草生意?這未免太跌份了吧。】
【不過若真是王母親自開口點明了要這項生意,那恐怕真得讓出去了。胳膊再粗,終究擰不過大腿。為了一個副部級別的公司掌控權,跟王母硬頂上,殊為不智。】
蘇元跟著聞仲出了雷部大院,只見墨麒麟已化為原形,在一旁等候。蘇元翻身也上了墨麒麟,一路無話,唯有云路漫漫,仙靄流嵐。
不多時,眼前景致豁然一變,但見好一派瑤池勝景。
碧水涵虛映丹闕,瓊林蓊郁接紫霄;
霞光鋪錦道,云母砌虹橋;
異香馥郁,非麝非蘭,仙樂縹緲,時聞時消。
端的是一派清虛景象,萬載長生道場。
飛近瑤池入口,只見太白金星的云頭與趙公明的黑虎也幾乎同時抵達。
趙公明身后,竟還跟著氣質清冷的云霄娘娘,足見幾位大佬對此次宴請的重視。
眾人略作寒暄,便在引路仙娥的帶領下,步入瑤池深處。
穿過數重殿宇,繞過幾曲回廊,最終來到一處頗為幽靜偏僻的小院前。
進去之前,太白金星特意落后半步,對蘇元低聲交代:
“小蘇,里面的進退分寸,不用為師再多說了吧。”
太白的臉色凝重:
“此前在常務會上,墨麒麟那幾個夯貨被有心人三言兩語激得亂了方寸,丟了權柄,還好我對你們的事兒有所耳聞,在規則內轉圜。但若是今日……”他朝著小院內部微微拱了拱嘴,“縱然龍吉公主與那位并非真正的血緣母女,但畢竟頂著個公主的名分,若那位真的親自開口,點名要這項生意,那就順勢讓出去吧,莫要執著,因小失大。”
他拍了拍蘇元的肩膀,“區區一個副部而已,為師這邊自然會幫你安排,你還年輕,前程遠大,不用太過執著于一時的得失。要學會忍耐,就是要想得開,挺得住!”
而如今的蘇元,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因招撫組落選就對恩師生出怨懟之情的愣頭青了。
多年的天庭政治生涯,讓他對這些權力博弈與妥協退讓看得分外透徹。
這個生意雖然拉了不少人上船,但真正的核心還是自已。
今日這三位大人不過是應王母之邀來為他站臺,但并不會因為這事與瑤池真正對著干。
所以無論是太師,還是太白都提前給他打好了預防針。
況且,他心中早已有了計較,煙草生意利潤再豐厚,終究是外物,比不得自已手中緊握的監察七司權柄。
只要權柄在手,何愁沒有新的財路?
他對著太白金星微微躬身:
“恩師提點的是,弟子明白其中利害。您放心,來的路上,太師也已交代過。”
“這件事弟子心中有數,已做好了必要的心理準備。斷然不會因小利而忘大義,與那位爭執,讓您和太師難做。”
太白金星看著他沉穩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輕輕頷首:
“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