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清抱著那本被撕壞又仔細粘好的《宇宙的奧秘》，在科技館活動結(jié)束后的一周里，總是會不自覺地想起那個叫陳致浩的哥哥。
他說話時微微彎下腰平視自已的樣子，和學(xué)校里那些總是居高臨下的大人完全不同。
“發(fā)什么呆呢？”同桌用手肘捅了捅他，“數(shù)學(xué)課代表在收作業(yè)。”
宋文清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從書包里翻出作業(yè)本。
他的目光掃過教室門口，突然愣住了，陳致浩正站在那里，和班主任低聲交談著什么。
“那是誰啊？看起來好有錢。”同桌小聲嘀咕。
宋文清的心臟怦怦直跳。
他看到陳致浩的目光掃過教室，在自已身上短暫停留，隨即自然地移開，仿佛他們從未見過。
“同學(xué)們安靜一下。”班主任走上講臺，“這位是陳先生，他為我們班級捐贈了一批最新的科普讀物。大家掌聲感謝！”
教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陳致浩應(yīng)邀上講臺和臺下的小豆丁們說了幾句。
他說起自已對科學(xué)教育的關(guān)注，希望同學(xué)們能夠保持對世界的好奇心。
宋文清聽得入了神，直到陳致浩離開教室，他還一直望著空蕩蕩的門口。
“喂，書呆子，”放學(xué)時同桌拉住了他，“你認識那個人？”
宋文清下意識地搖頭。
“最好別認識。”同桌哼了一聲，“這種有錢人最會裝了。”
宋文清在心里下意識的反駁，才不是，那個哥哥可溫柔了。
如果此刻讓蘇微微知道宋文清的想法一定會覺得這孩子太天真了。
陳致浩坐進車?yán)铮嗔巳嗝夹摹?/p>
今天這場意外來訪是他精心安排的，既要讓文清記住自已，又不能顯得太過刻意。
“宋文清在學(xué)校的處境比我們想的還要糟糕。”王助理遞過來一份新的報告，“他的繼兄趙凱經(jīng)常在放學(xué)路上堵他，有時候是為了要錢，有時候就是單純找茬。”
這種情況和當(dāng)初的方嘉旬幾乎一樣，不過宋文清比方嘉旬還多了一個媽媽護著，但這個媽媽也沒起什么多大的起作用。
陳致浩翻看著報告，臉色越來越沉。
照片上的文清總是低著頭，肩膀微微前傾，是典型的防御姿態(tài)。
這個年紀(jì)的孩子本該挺直腰板，大步向前。
“趙志成那邊呢？”
“他上個月剛升職，最近應(yīng)酬很多，基本不管家里的事。宋雅蘭還是老樣子，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小女兒身上。”
陳致浩望向窗外。
正值放學(xué)時間，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一樣涌出校門。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個瘦小的身影，宋文清獨自一人，抱著書包快步走著，仿佛想要盡快逃離這個地方。
“沒人來接他嗎？”
“沒有，據(jù)調(diào)查，宋文清從一年級就開始自已走回家了，可能因為家離學(xué)校并不遠。”
陳致浩嘆了口氣，心里五味雜陳。
“跟上去。”陳致浩對司機說。
車子緩緩跟在宋文清身后，保持著不易察覺的距離。
陳致浩看到他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認真地記錄著什么。
“他在干什么？”
王助理聞言仔細看了看：“好像是在觀察路邊的植物，在做記錄。”
陳致浩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份對自然科學(xué)的熱愛，在這個浮躁的時代到顯得尤為珍貴。
就在這時，幾個高年級的學(xué)生圍住了宋文清。
為首的那個，正是資料里宋文清的繼兄趙凱。
“又在看你那些花花草草？”趙凱一把搶過宋文清的本子，“讓我看看你都寫了什么。”
宋文清試圖奪回本子，卻被另一個學(xué)生推了一把，踉蹌著后退幾步。
陳致浩的手已經(jīng)搭在了車門把手上，但還是強迫自已停了下來。
現(xiàn)在不是出面的時候。
“需要我去處理一下嗎？”王助理問道。
“不用。”陳致浩的聲音有些發(fā)緊，“讓附近的巡警過去。”
兩分鐘后，一位巡警騎著自行車經(jīng)過。
那群學(xué)生立刻作鳥獸散，趙凱把本子扔在地上，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了宋凱清一眼。
宋文清默默撿起本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后繼續(xù)向前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宋雅蘭今天提前下了班，特意去超市買了蛋糕。
她推開家門，趙志成還沒回來，趙凱在房間里打游戲，兩歲的小女兒在嬰兒車?yán)锼恕?/p>
文清坐在陽臺的小書桌前，正對著一本破舊的書發(fā)呆。
“文清，”她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來吃蛋糕。”
宋文清驚訝地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媽，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宋雅蘭愣住了。
“我的生日是上周三。”宋文清輕聲說，“你已經(jīng)忘了。”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宋雅蘭臉上。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已無話可說。
“沒關(guān)系，”宋文清合上書，“我習(xí)慣了。”
那一刻，宋雅蘭突然意識到，不知道從什么時候她對這個孩子越來越不上心了。
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但這股愧疚又在小女兒的哭鬧聲中消失一空。
放下蛋糕又手忙腳亂的去哄小女兒，宋文清看著已經(jīng)走遠的媽媽和桌子上那塊小蛋糕，心里一陣失落。
沒關(guān)系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