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看不清面容,聲音卻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充滿了無盡的悲愴與悔恨:
“我……又來晚了嗎……”
男人蹲下身來輕輕撫摸著他的頭。
“孩子,好好記住接下來看到的一切。”
“重來一次,救救他們……也救救你自已。”
隨著男人的話語,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涌入周西渡即將徹底湮滅的意識。
他看到九個不同人的人生軌跡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閃過。
最后定格的畫面無一不是他們死亡的畫面。
“那些都是你的哥哥姐姐。”
“重來一次,去找他們吧。”
“去找你的大哥陳致浩。”
“去找他吧,他的記憶已經重新……”
男人的聲音在這里似乎受到了某種干擾,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股堅定的意念卻清晰地傳達了過來:
“……他的軌跡也重新撥動……他是關鍵……是起點……”
“去找他……”
“你們命運會改變的……”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周西渡強撐著最后一口氣呢喃道:“你到底是誰……”
男人的身影慢慢變得模糊,消失前,周西渡再次聽到了男人的聲音:“我是爸爸啊……”。
“爸爸!”周西渡猛的從夢中驚醒,腦子里一片混沌。
他茫然的看著四周,和面前正一臉焦急看著他的男人。
他想起來了,他重生回到了5歲那年,他還找到了他的大哥陳致浩。
“做噩夢了嗎?”陳致浩見他醒來,明顯松了口氣,語氣帶著自已可能都未察覺的關切。
周西渡已經睡了一天了,家里幾個人都輪流來看過,好在高燒已經退了。
周西渡看著陳致浩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映照著自已小小的,驚慌未定的身影。
夢境中那句“去找你的大哥陳致浩……他是關鍵……是起點……”再次回響在心間。
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涌上心頭。
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找到依靠的酸澀,更有那沉甸甸的使命帶來的壓力。
他沒有回答是不是做了噩夢,只是用力地,深深地看著陳致浩,仿佛要將這張臉,這個此刻會為他流露出關切神情的大哥,牢牢刻在心里,與夢中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賭鬼形象徹底區分開來。
他看著看著,突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陳致浩放在沙發邊的手指。
那觸碰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和一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依賴。
陳致浩愣了一下,感覺到手指被一只冰涼、微微顫抖的小手緊緊握住。
他看著小孩那雙已經褪去兇狠,只剩下驚悸過后脆弱和一絲茫然的眼睛,心里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沒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有些生疏地,輕輕拍了拍周西渡的后背,語氣放緩了些:“沒事了,夢都是假的。”
這句普通的安慰,在此刻的周西渡聽來,卻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假的?不,那些都是真的,是血淋淋發生過的過去。
但……大哥說得對,現在不一樣了。
他回來了,他找到了大哥,那些悲劇,可以變成假的!
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攥住了陳致浩的手指,仿佛從中汲取著力量和確認這份真實存在的溫暖。
然后,他極其輕微地,朝著陳致浩的方向,挪動了一下小小的身體,尋求著更近的,更具安全感距離。
陳致浩看著小孩這無聲的依賴和靠近,一種奇異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他或許還不完全明白這個突然出現的弟弟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此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已需要保護這個看起來渾身是刺、實則內心可能千瘡百孔的孩子。
“餓不餓?要不要再喝點水?”陳致浩放柔了聲音問道,嘗試著用最實際的方式安撫他。
周西渡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夢魘初醒的虛弱,卻異常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
“大哥。”
陳致浩看著他,心中微微一動,應了一聲:“嗯,我在。”
“我叫周西渡,我是你最小的弟弟。”
“我要住在這里,我要幫助你。”
陳致浩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故意逗他:“你能幫我什么啊?”
周西渡看著他的眼睛,神情認真:“我要幫你救其它的哥哥姐姐。”
陳致浩聞言,笑容頓時僵在嘴角。
他聽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