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致浩感覺自已墜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無數記憶的碎片像流星一樣在他周圍瘋狂飛掠,碰撞。
他看到了自已的母親在昏暗的燈光下為他縫補衣服,眼神溫柔而疲憊。
他看到了這個世界原主的母親在花園里笑著對他招手,手里拿著剛做好的,形狀有些笨拙的小餅干。
他看到自已工作時被上司痛罵,又看到了原主在賭場里輸紅了眼,將最后一塊籌碼押上賭桌時顫抖的手。
兩種人生,兩套記憶,如同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影像,卻又都無比真實地切割著他的意識。
他分不清哪個是自已,哪個是幻影。巨大的信息洪流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撐爆。
就在他感覺自已即將在這片記憶的亂流中徹底瓦解,消散之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清晰地響徹了這個混沌的空間。
是消失了許久的系統(tǒng)。
【檢測到宿主意識因核心記憶沖突瀕臨崩潰,緊急干預程序啟動。】
【正在嘗試穩(wěn)定宿主精神核心……穩(wěn)定中……10%……50%……100%。穩(wěn)定成功。】
【宿主陳致浩,好久不見。】
隨著這個聲音的響起,周圍肆虐的記憶碎片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陳致浩的意識終于凝聚起來,他看向聲音的來源,那是一片純粹的,仿佛由數據流構成的柔和光團。
“系統(tǒng)……?”陳致浩的意識發(fā)出不確定的波動。
他一直以為已經消失的系統(tǒng),現在居然出現了?
【是我。】系統(tǒng)的聲音依舊平淡,【宿主因接觸關鍵錨點,觸發(fā)深度記憶封鎖破裂程序,導致意識過載,現進行真相注入與記憶修復。】
“真相?什么真相?”陳致浩的意識劇烈翻騰起來,“那個照片……那個和我前世母親一模一樣的照片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不是穿越來的?!”
【不是。】系統(tǒng)的聲音斬釘截鐵,【并非傳統(tǒng)意義上的維度穿越。宿主,你,就是陳致浩,這個世界,是你唯一真實存在的世界。】
“不可能!”陳致浩幾乎是在咆哮,“我明明記得另一個世界!我記得我那個普通的家,我記得我那個等了我渣男父親一輩子的媽!我記得……”
【那些,是植入的記憶。】系統(tǒng)打斷了他,【是凈化協(xié)議的一部分。】
“植入……記憶?”陳致浩愣住了。
【是的。】
系統(tǒng)開始傳輸大量的信息流,伴隨著解釋。
【您的父親和主系統(tǒng)做了交易,他用自已所有的任務獎勵和積分換你們兄弟姐妹重啟一次人生。】
【主系統(tǒng)答應了,并且額外答應了你父親的三個要求,第一個就是為你植入一段不存在的記憶。】
陳致浩不解地問:“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您的父親希望您作為他的長子,擔起拯救其他弟弟妹妹的責任,而您要想擔起責任,第一步就是戒賭。】
【通過植入記憶,從而讓您產生認知錯誤,只有這樣才能徹底幫您戒賭。】
陳致浩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不可置信的問系統(tǒng):“你是說,原主那個賭鬼,其實就是我自已?”
【是的宿主,雖然您是被人故意做局,才染上賭癮的,但不可否認的就是,您就是那個嗜賭如命的原主。】
陳致浩崩潰了。
“那你們?yōu)槭裁船F在又告訴我真相?不怕我想起來繼續(xù)去賭?”
【不會的宿主,經過這段時間的考察,已經完全可以肯定,您現在和以前那個陳致浩已經判若兩人了。】
陳致浩抓住可以一次問個爽的機會繼續(xù)問系統(tǒng):“那你們主系統(tǒng)答應的另外兩個條件是什么?”
【主系統(tǒng)答應您父親,可以派系統(tǒng)通過獎勵的方式協(xié)助您拯救您的弟弟妹妹。】
【另外還答應了您最小的弟弟攜帶記憶重啟人生,因為他是上輩子唯一一個沒有做任何壞事就慘死的孩子。】
陳致浩沉默了,系統(tǒng)所說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還來不及消化就聽系統(tǒng)繼續(xù)道。
【所有真相都已經全部告知于宿主,系統(tǒng)的任務也已經完成,以后將不會再出現。】
【系統(tǒng)會將所有的獎勵一次性發(fā)放給您,包括您父親所有的資產,請您日后慢慢查收。】
【您剩下的幾位弟弟妹妹的資料,也會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傳達給您。】
【祝你好運,宿主。】
話音剛落,陳致浩的眼前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將他從那片混沌的黑暗深淵中猛地拉回現實。
耳邊嘈雜的聲音由遠及近,逐漸清晰,是醫(yī)療儀器規(guī)律的“滴滴”聲,壓低的交談聲,還有……壓抑的啜泣聲。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漸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醫(yī)院潔白的天花板和明亮的吸頂燈。
“哥!哥你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一個帶著濃重鼻音,充滿驚喜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是蘇微微,她幾乎是撲到床邊,通紅的眼睛里還噙著淚水,緊緊抓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
三天了嗎?他明明感覺自已只是做了一個夢,沒想到居然已經過去了三天。
陳致浩轉動有些僵硬的脖頸,視線掃過床周,心頭不由得一震。
床邊圍了不少人。
除了緊緊抓著他手的蘇微微,旁邊還站著眼眶同樣發(fā)紅,但努力保持著鎮(zhèn)定的薛曉東,他見陳致浩看過來,嘴唇動了動,笨拙地喊了一聲:“大哥。” 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擔憂。
宋文清正趴在床邊眼淚汪汪的看著他:“哥,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小孩子口無遮攔,話還沒說完,嘴就被一旁的宋雅蘭堵住。
“臭小子你胡說八道什么呢!致浩,你醒了就好。”
陳致浩笑了笑,沖宋雅蘭點了點頭。
“麻煩您了宋姨。”
更讓人意外的是,顧意鳴也在這里,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外面隨意搭了件風衣,顯然是從某個重要場合匆匆趕來的。
他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見陳致浩醒來,對他微微頷首,眉頭舒展開來,眼神里帶著詢問和關切。
連張猛都在,他像個鐵塔似的守在病房門口,看到陳致浩醒來,明顯松了口氣,對著他憨厚地笑了笑。
而最讓陳致浩心頭發(fā)軟的,是趴在床沿邊上的那個小家伙,周西渡。
他不知道在這里守了多久,此刻似乎是因為太累,睡著了,小臉側貼著潔白的床單,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即使在睡夢中,一只小手也無意識地緊緊攥著陳致浩病號衣的一角,仿佛生怕一松手,這個剛剛找到的依靠就會消失。
這小小的舉動,像一根溫柔的羽毛,輕輕拂過陳致浩剛剛經歷巨大沖擊的心湖。
他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寫滿擔憂和關懷的臉龐,看著這個因為他突然暈倒而迅速聚集起來的,小小的家,系統(tǒng)揭示真相時帶來的那些混亂,荒謬和自我懷疑,忽然間就淡去了許多。
無論過去如何,無論他是否被植入過記憶,無論他曾經是怎樣一個人,此刻,他是他們的大哥,這一點,真實無比。
“我……沒事。”陳致浩開口,聲音干澀沙啞。
蘇微微立刻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要去倒水:“水,哥你喝水。”
薛曉東動作更快,已經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試了試溫度,才小心地遞到陳致浩嘴邊。
顧意鳴走了過來,語氣帶著他一貫的冷靜,但細聽之下也有一絲放松:“醫(yī)生檢查過了,說是情緒過于激動引起的突發(fā)性昏厥,沒有發(fā)現器質性病變,但為了保險起見,建議留院觀察一晚。”
他頓了頓,看著陳致浩,“你在墓園,是看到什么了?還是想起什么了?”
陳致浩借著薛曉東的手喝了幾口水,喉嚨的干涸感緩解了不少,他靠在搖起的病床上,目光再次掃過圍在身邊的弟妹。
最后對顧意鳴搖了搖頭,露出一絲疲憊但寬慰的笑:“沒什么大事,可能就是最近太累,加上……看到媽媽的照片,一時情緒有點沒收住。”
“讓大家擔心了。”陳致浩對顧意鳴表示感謝,“意鳴,麻煩你跑一趟。”
“應該的。”顧意鳴點點頭,沒有多問。
陳致浩又看向蘇微微和薛曉東,聲音放緩:“我真的沒事了,就是需要休息一下,微微,曉東,你們帶西渡回去休息吧,他在這里睡不舒服。”
蘇微微還想說什么,但看到陳致浩雖然疲憊卻異常清醒和堅定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乖乖點頭:“好,哥,那我們明天一早再來接你。”
薛曉東也悶悶地“嗯”了一聲。
蘇微微小心翼翼地試圖輕輕抱起周西渡,小家伙在睡夢中不安地蹙了蹙眉,攥著衣角的手更緊了。
陳致浩心里一軟,用沒輸液的那只手,極其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背,低聲道:“西渡乖,哥哥在這里,我們回家再睡。”
或許是這安撫起了作用,周西渡緊繃的小身體慢慢放松下來,松開了衣角,被蘇微微抱進了懷里。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弟弟妹妹和友人,病房里終于安靜下來。
陳致浩獨自靠在病床上,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他閉上眼,感受著腦海中已經完全融合,不再有隔閡的記憶,感受著那份沉甸甸卻讓他無比踏實的責任感。
系統(tǒng)消失了,那個男人用一切換來的重啟機會被他握在手中,他能做的就是抓住這個機會,改變弟弟妹妹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