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清快速的將地上屬于趙曉雪的紅包撿了起來。
而李老太他們聽到宋雅蘭的話,卻嚇得半死,怎么還要留下來吃飯?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站在原地,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可宋雅蘭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
她沒再看李老太他們,轉身對蔣濤和周西渡帶來的那四個保鏢客氣地點頭:“辛苦幾位跑一趟,大過年的,一會兒在家里隨便吃點,粗茶淡飯,別嫌棄。”
幾個保鏢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蔣濤更是直接拎著那個沉甸甸的背包,走到了餐桌旁,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宋雅蘭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對依舊癱在地上,臉色慘白的王東亮抬了抬下巴:“文清,幫你姨夫一把,扶他起來,總得吃飯。”
宋文清抿了抿嘴,雖然不情愿,但還是走過去,和臉色同樣難看的宋雅欣一起,把哼哼唧唧的王東亮攙扶起來,按在餐桌旁的一張椅子上,王東亮每動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但一聲不敢吭。
“媽,你還傻站著干什么,做飯啊。”
話音剛落,被點到名的李老太渾身一顫,抬起那張淚痕未干,寫滿了屈辱和茫然的老臉,看向宋雅蘭。
宋雅蘭已經不再看她,正低頭輕聲和身邊的周西渡說著什么,側臉平靜,仿佛剛才那句吩咐只是再平常不過的家常話。
做飯?她現在手腳冰涼,腦子里嗡嗡作響,滿心都是剛剛發(fā)出去的那段要命的視頻和手機里不斷轟炸的提示音,哪里還有半點心思和能力去做飯?
可看著那五個壯漢……她敢說不嗎?
她不敢。
李老太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能發(fā)出任何聲音。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眼神空洞地轉身,步履蹣跚、失魂落魄地朝著廚房挪去。
背影佝僂,仿佛一瞬間又老了十歲。
宋雅欣見狀,下意識想跟過去幫忙,與其坐在這里承受這可怕的沉默和旁邊那幾個煞神的無形壓力,不如躲進廚房。
可她剛動了一下,就聽到宋雅蘭淡淡的聲音:
“雅欣,你陪著東亮坐好,媽一個人,忙得過來。”
宋雅欣身體一僵,停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看了眼疼得額頭冒汗,臉色慘白的丈夫,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宋雅蘭,最終只能咬著牙,重新坐回王東亮旁邊的椅子,低著頭,死死盯著面前的空碗碟。
王東亮靠在椅背上,捂著肋下,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疼痛,但他硬是咬著牙關,不敢發(fā)出太大的呻吟。
李向南和宋雅蕓更是噤若寒蟬,緊緊挨在一起,李向南的眼鏡片后,眼神渙散,早已沒了平日的斯文和鎮(zhèn)定,只剩下麻木和絕望。
宋雅蕓的眼淚已經流干了,只剩下一雙紅腫的眼睛和時不時控制不住的抽噎。
李辰龍和王甜甜兩個孩子,被這可怕的氣氛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李辰龍緊挨著父親,小臉煞白,頭埋得極低。
王甜甜則被宋雅欣緊緊摟在懷里,連哭都不敢大聲,只是把小臉埋在媽媽胸口,小小的身體不住發(fā)抖。
最煎熬的莫過于劉大友,他被宋雅蘭點名留下吃飯,此刻像個多余的擺設,縮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眼神惶恐地四處亂瞟,每次不小心對上蔣濤或任何一個保鏢的視線,都嚇得心臟驟停,趕緊移開目光。
客廳里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廚房隱約傳來水龍頭放水的聲音,菜刀落在砧板上有些無力的悶響,鍋鏟偶爾碰撞的輕響。
宋雅蘭似乎完全不受這氣氛影響,她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已更舒服些,然后側過頭,輕聲問周西渡:“西渡,餓不餓?再等一會兒。”
周西渡搖了搖小腦袋,聲音清晰平穩(wěn):“宋姨,我不餓。” 他端正地坐著,小腰板挺直,目光卻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和對面那群神色各異的大人,臉上沒有任何害怕或緊張,只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觀察。
宋文清坐在母親另一邊,腰背也挺得筆直。
他看著外婆在廚房里僵硬忙碌的背影,心情復雜難言,他悄悄伸出手,在桌子下面,輕輕握住了母親微涼的手。
宋雅蘭感受到兒子的動作,回握了一下,指尖傳遞著無聲的安撫和力量。
時間在令人難熬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王東亮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宋雅蕓控制不住的哽咽,以及越來越頻繁出現的手機震動聲。
朋友圈的視頻在慢慢發(fā)酵。
李老太的手機震動尤其頻繁,有好幾次,嗡嗡聲甚至從廚房傳了出來,但她沒有接,也不敢掛,只是任由它響著。
不知過了多久,廚房里的動靜終于停了。
李老太端著一盤盤菜出來了。
李老太放完最后一道菜,沒有坐下,只是呆呆地站在桌邊,雙手在圍裙上無意識地揉搓著,眼神渙散,仿佛被抽空了靈魂。
“坐下吧,媽。”宋雅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李老太身體又是一顫,這才木然地拉開自已面前的椅子,緩緩坐下,依舊低著頭。
“吃飯。”宋雅蘭拿起筷子,先給周西渡夾了一筷子看起來還算完整的青菜,又給宋文清夾了一塊肉,然后自已才夾了一小口米飯,慢慢放進嘴里。
對面的李老太等人,看著眼前的飯菜,卻絲毫沒有食欲。
視頻還在朋友圈掛著,他們現在哪有心情吃飯。
只有宋雅蘭他們,細嚼慢咽,仿佛在品嘗什么美味佳肴。
蔣濤和幾個保鏢也默默地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宋雅蘭吃了幾口,忽然停下筷子,看向對面如坐針氈的劉大友,語氣平和地問:“劉先生,怎么不吃?是飯菜不合胃口?”
劉大友正魂不守舍,被她突然點名,嚇得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連忙擺手,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合……合胃口!很合胃口!宋……宋女士家的飯菜……肯定好!”
他說著,趕緊拿起筷子,胡亂扒拉了一口白飯塞進嘴里,卻因為緊張差點噎住,臉憋得通紅,又不敢咳得太大聲,模樣滑稽又狼狽。
宋雅蘭沒再說什么,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這頓團圓飯,就在這樣極端詭異,令人窒息的氣氛中,艱難地進行著。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遠處隱約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提醒著人們這還是新年,而室內,卻冷得像冰窖。
當宋雅蘭終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嘴時,對面所有人幾乎同時在心里松了口氣,這頓漫長的酷刑,終于要結束了。
宋雅蘭站起身。
李老太等人也下意識地想跟著站起來,卻因為腿軟或麻木,動作遲緩。
“媽,您坐著。”宋雅蘭阻止了李老太,她的目光掃過這一桌子幾乎沒怎么動過的菜肴,和那一張張失魂落魄的臉,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今年的飯,吃過了。”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決絕:
“味道……也就這樣了,以后就不回來吃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回房間抱起熟睡中的趙曉雪,然后轉身往門口走。
“文清,西渡,我們走。”
宋文清立刻起身,緊緊跟上。
周西渡也乖巧地滑下椅子,小跑兩步,跟上宋雅蘭。
蔣濤拎起腳邊的背包,無聲地站起,四個保鏢也立刻跟著一起走。
腳步聲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老太等人的心口上。
走到門口,宋雅蘭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即將離去,這場噩夢終將落幕的時候。
她忽然停下了。
緩緩轉過身。
目光,這次她將目光鎖定了角落里那個剛剛松了口氣,以為自已終于能逃過一劫的劉大友。
劉大友被她一看,剛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宋雅蘭看著他,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但眼神里卻沒有絲毫笑意。
“哦,對了,”她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劉先生。”
“差點忘了,還得麻煩你件事。”
“麻煩用你的保時捷,送我們回家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