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假期很快就過去了,方嘉旬和宋文清也在假期的尾巴趕完了自已的寒假作業。
方嘉旬是寒假作業太多,一直到假期快要結束才寫完,而宋文清則是,一直玩到寒假快要結束,才想起來還有寒假作業這回事。
開學前的最后一天,宋文清邊寫邊哭,他從來沒想過自已有一天會因為寫作業而哭。
最后陳致浩實在看不下去了,只能動用家里所有人幫他寫作業,甚至連周西渡這個幼兒園的孩子都在幫他抄寫課文。
好在,家里人多,僅僅用了半天,宋文清的作業就全寫完了。
寫完后,宋文清終于破涕而笑,一一謝過了幫他寫作業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后,得意洋洋的沖屋里人說:“寒假作業也就這樣嘛,我還能寫更多!”
最后被陳致浩一個爆栗扣頭制裁了,陳致浩甩了甩自已的手臂發誓,以后再也不幫宋文清趕作業了,可累死他了。
而在春節期間,還有一件值得一提的小事,在陳致浩再三追問下,蘇微微終于愿意說出自已不開心的原因。
自從除夕夜,陳致浩就察覺到了蘇微微的不對勁。
以他對蘇薇薇的了解,這種節日她應該比誰都興奮開心,可除夕夜當天,她的情緒明顯不高。
后來,他找時間追問了蘇微微好幾次,是不是發生了什么,對方都不愿意說。
直到春節假期快結束的一個傍晚。
陳致浩處理完事情,回到莊園,看到蘇薇薇一個人坐在暖房的秋千椅上,看著外面蕭瑟的庭院發呆,手里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眼神空茫,眉頭微蹙,完全沒有了平日里的明媚和活力。
陳致浩走過去,在她旁邊的藤椅上坐下,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你到現在都不肯說,除夕夜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嗎?就這么難以啟齒?”
陳致浩其實根本想不到還有什么令蘇微微這么難開口的事情,對他來說,蘇微微發生的奇葩事已經夠多了。
蘇薇薇身體微微一僵,轉過頭看了陳致浩一眼,那雙漂亮的眸子里盛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委屈,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張了張嘴,想習慣性地否認,但對上陳致浩那雙深邃而坦誠的眼睛,她忽然覺得,一直憋在心里,真的太累了。
她低下頭,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湯,聲音有些發澀,帶著一絲自嘲:“哥,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我拿到那個女主角,是我自已運氣好,加上試鏡表現不錯,導演賞識。”
她頓了頓,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溫潤的瓷杯壁。
“直到殺青宴那天晚上。”
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惡心和屈辱。
“我看到趙新……坐在主位上,接受劇組所有人的敬酒,導演,編劇……一個個都圍著他,說著恭維的話,我才知道,原來這部戲,趙新是最大的投資方之一?!?/p>
“而我這個女主角……”蘇薇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是他欽點的。”
“整個劇組,殺青宴上,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那些之前對我還算客氣的工作人員,那些和我搭過戲的演員……他們嘴上不說,但眼神里的那種輕視和嘲諷……我隔著幾張桌子都能感覺到?!?/p>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就說,我一個沒什么名氣和作品的十八線小演員,怎么會突然空降一個不錯的劇本,還點名要我演女主,我還以為終于有伯樂看到了我的閃光點,結果都是我的自作多情?!?/p>
“趙新甚至覺得,他給了我一個天大的恩惠,我應該對他感恩戴德,這段時間,他換著號碼給我發消息,約我吃飯聊天。”蘇薇薇的聲音里充滿了厭惡和煩躁,“我拉黑一個,他就換一個,像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那股濁氣吐出來:“我現在一想到那部戲,一想到那些人的眼神,一想到趙新那張自以為是的臉,我就覺得……惡心,比吞了一百只蒼蠅還惡心,可戲已經拍完了,合同也簽了,我除了接受,還能怎么辦?”
陳致浩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心里也明白了個大概,蘇微微之所以覺得難以啟齒,應該是覺得自已自尊受挫了,或者說有些自卑了。
他嘆了口氣,耐著性子道:“你就因為這么個小事,自已悶著難受了這么多天?”
蘇薇薇愣了一下,苦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其實事情是件小事,但我就覺得實在說不出口?!?/p>
“那是因為你對自已太不自信了?!标愔潞拼驍嗨抗庵币曋K薇薇,“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你知道是什么嗎?”
蘇薇薇被問住了,想了想,最后還是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陳致浩干脆利落,“你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太沒底氣了。”
蘇薇薇怔住了:“……什么意思?”
“對自已的演技沒底氣?!标愔潞坡曇羝届o,卻帶著一種強大的說服力,“所以你才會被關系戶這三個字壓垮,才會在意那些人的眼光。”
他微微向前傾身,一字一句精準地剖析著蘇薇薇此刻混亂的內心。
“你以為他們為什么用那種眼神看你?僅僅因為你是趙新欽點的?”陳致浩搖了搖頭,“不全是,更多是因為,在他們心里,認定了你德不配位,他們覺得,一個靠金主上位的女演員,能有什么真本事?又憑什么當女主角?!?/p>
蘇薇薇的臉色白了白,指甲摳得更緊。
“可是……”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我的演技……我真的有努力在演,導演也說過……”
“導演在殺青宴上坐在趙新旁邊敬酒?!标愔潞坪敛涣羟榈刂赋觯八脑?,有幾分是出于對你演技的純粹認可,又有幾分是看在投資方的面子上?”
蘇薇薇徹底啞然,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暖房里安靜下來,只有庭院外風吹過枯枝的細微聲響。
陳致浩給她時間消化,然后,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堅定:
“薇薇,問題的關鍵不在于你是不是被欽點,這個圈子里,背景、資源、人脈,本就是實力的一部分,關鍵在于,當機會以任何一種形式落到你手里時,你有沒有能力把它變成真正的實績?!?/p>
他拿起茶壺,給她微涼的杯中續上些熱水,氤氳的熱氣短暫地模糊了蘇薇薇泛紅的眼眶。
“趙新給你這個角色,動機不純,這是他的齷齪,但角色是你自已演的,戲是你自已完成的,你不能因為遞來機會的手是臟的,就否定自已在那片舞臺上流過的汗,甚至否定自已整個人?!?/p>
蘇薇薇怔怔地看著杯中重新泛起漣漪的水面,陳致浩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正在試圖打開她心頭那把沉重的鎖。
“在我看來,你的演技的確還沒到能做女主的地步,你現在只是一個剛起步的小演員,你不是天賦異稟也不是科班出身,對于你來說,我認為一步一個腳印才是最踏實的。”
“也別覺得我說話太難聽?!标愔潞破沉艘谎勰樕呀浻行┎缓每吹奶K微微繼續道,“我說的都是事實,但我剛剛說的那些,都是我最開始為你設想的路,但現在,趙新送了你一個女主,你的路已經朝前邁了一大步,我覺得現在你自已內耗沒有任何意義,最起碼在最開始你知道自已能演女主的時候是很開心的。”
陳致浩頓了頓,面色有些嚴肅:“我現在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你是真的喜歡演戲嗎,還是只是把它當一份工作,如果只是當一份工作,那我認為你可以不用干了,你現在已經很有錢了,如果你是真的很喜歡演戲,那我只給你一句話的忠告?!?/p>
蘇微微看著陳致浩一本正經的樣子,愣了愣道:“什么忠告?”
“我希望,你自已做自已的資本?!?/p>
“我原本希望你一步一個腳印,但事實上,在這個娛樂圈,沒有資本力捧,連一個機會都沒有?!?/p>
“趙新這次陰差陽錯的投資,同時也給了你一個女主角的機會,你只有抓住它,才會有更多其它的機會?!?/p>
“但你如果自已就是自已的資本,那你將會無無數的機會。”
蘇微微徹底愣住了,陳致浩的意思很簡單,要她自已給自已投資劇本。
“那會不會對別的演員不公平?”蘇微微有些擔心。
陳致浩笑了笑,有些意外她還能考慮到這點,“我是讓你給自已投資,也沒讓你搶別人的機會啊,你是給別人創造機會,提供機會的?!?/p>
“簡而言之就是,我讓你當出品人,甚至是制片人?!?/p>
“我……當出品人?”蘇薇薇喃喃重復,這個詞對她而言,遙遠又充滿分量,“我能行嗎?我什么都不懂?!?/p>
“沒人天生就懂?!标愔潞频恼Z氣平和,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
“不懂可以學,你現在有試錯的資本,大不了投資失敗,還有我養你,更重要的是,你有動機,你想改變自已在那個圈子里的處境,想拿回屬于自已的尊嚴和話語權。”
他身體微微后靠,姿態放松,但眼神卻更加銳利地鎖定了蘇薇薇:“你想想,如果這部戲,從一開始就是你主導的投資項目,是你看中了劇本,是你評估了團隊,是你最終決定了自已出演女主角,那么,殺青宴上,坐在主位接受敬酒的人會是誰?是趙新,還是你蘇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