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你認(rèn)錯人了!我不是……”薛曉東開始用力掙扎,用手推拒著女人的肩膀,但女人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或者說,此刻情緒激動的她根本感覺不到薛曉東的掙扎,只是死死抱著,仿佛一松手他就會消失。
“不會錯……不會錯的……”女人把臉埋在薛曉東的肩頸處,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單薄的T恤,“我找了你這么多年……老天有眼,終于讓我找到你了!我的兒子……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當(dāng)年不是故意丟下你的……”
她的哭泣不是作偽,那顫抖和淚水中飽含的痛苦與悔恨是如此真實,讓薛曉東的掙扎都停滯了一瞬。
但隨即,更強(qiáng)烈的荒謬感和憤怒涌了上來。
“你到底是誰?!”薛曉東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女人推開。
女人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高跟鞋歪了歪,差點摔倒,但她很快站穩(wěn),淚眼朦朧地看著薛曉東,臉上滿是受傷和難以置信:“曉東……我是媽媽啊!你的親生媽媽!”
“我有媽媽!”薛曉東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剛才的掙扎而有些嘶啞,他后退一步,拉開距離,眼神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你別在這里胡說八道!我媽媽姓薛,她在京市!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曼被他的眼神刺痛,淚水流得更兇,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種執(zhí)拗:“我沒胡說!薛燕……她只是你的養(yǎng)母!我才是你的親生母親!你看看這個!”她像是急于證明什么,手忙腳亂地從自已昂貴的手提包里翻找,很快掏出一個白色的,折疊起來的文件袋,顫抖著手打開,從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急切地遞到薛曉東面前。
“你看!DNA鑒定報告!你看看就明白了!我真的沒有騙你!”
薛曉東的目光落在遞到眼前的紙張上。
DNA鑒定報告。
他太熟悉了。
當(dāng)初,大哥就是拿著這樣一份報告,確認(rèn)了他們之間的血緣關(guān)系。
那時候,他看到報告的心情是復(fù)雜而隱秘的歡喜,原來他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還有血脈相連的親人。
那份報告,曾經(jīng)帶給他的是希望和依靠。
可現(xiàn)在,眼前這份同樣性質(zhì)的東西,卻只讓他感到一股冰冷的,直沖天靈蓋的荒謬和怒火!
他一直都知道,薛母不是他的生母。
他是被遺棄在雪地里,幾乎凍死,然后被他媽撿回來,含辛茹苦養(yǎng)大的。
他媽從未隱瞞過這一點,但也從未因此少給他半分愛,在他心里,薛母就是他的親生母親,唯一的母親。
而現(xiàn)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用綁架手段把他弄到這里的女人,拿著另一份DNA報告,口口聲聲說,她才是生母?
一個遺棄了自已親生骨肉,任其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滅的女人,現(xiàn)在,有什么臉站在他面前,哭訴苦衷,自稱媽媽?
“呵……”薛曉東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充滿諷刺的冷笑,他目光冰冷地掠過紙張,然后猛地抬手。
“刺啦——!”
清脆的撕裂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他一把抓住那份報告,看也不看,用盡力氣,狠狠地撕成了兩半!然后是四半、八半……潔白的紙片從他手中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飄落,散在光潔昂貴的地板上。
沈曼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呆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淚痕未干,眼睛卻瞪得大大的,寫滿了震驚和無法理解。
“我說了,我有媽媽。”薛曉東的聲音很冷,比他此刻的眼神還要冷,“那個把我從雪地里撿回來,給我一口飯吃,給我衣服穿,自已生病都舍不得花錢卻從沒讓我餓著凍著的,才是我媽媽!唯一的媽媽!”
他指著地上那些碎紙片,又指向沈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一個把我丟掉的人,現(xiàn)在拿著這張破紙跑來告訴我你是我媽?你不覺得可笑嗎?”
沈曼看著地上散落的報告碎片,仿佛看到了自已多年尋找和期盼被撕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嘴唇哆嗦著,試圖解釋:“不是的……曉東,你聽媽媽說,我當(dāng)時……當(dāng)時真的有苦衷!我還年輕,我沒辦法……我不是故意要丟下你的!我是愛你的啊!”
“苦衷?”薛曉東毫不留情地打斷她,少年的臉上是一種超越年齡的尖銳和悲憤,“你的苦衷,就是讓你把自已的孩子扔在雪地里等死嗎?那你知不知道,如果那天晚上沒有我媽路過,我早就凍死了!被野狗拖走了!你的苦衷,能跟一個差點被你害死的嬰兒說嗎?!”
他的質(zhì)問像刀子一樣,戳在沈曼的心上。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了門邊的墻壁上,搖著頭,淚水漣漣:“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我不知道……我以為會有人發(fā)現(xiàn)你……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拼命賺錢,就是想有朝一日找到你,補(bǔ)償你,給你最好的生活!”
“我不需要你的補(bǔ)償!”薛曉東斬釘截鐵,“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我有媽媽,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有很多關(guān)心我的家人和朋友,你的出現(xiàn),和所謂的補(bǔ)償,對我來說,只是打擾,是綁架,是傷害!”
他說完,不再看沈曼慘白失神的臉,轉(zhuǎn)身就朝房門走去。
他受夠了這個房間,受夠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受夠了這一切!
他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這次,門沒鎖。他拉開門,一步跨了出去。
然而,門外并非自由的通道。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像鐵塔一樣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門口,像兩尊沒有感情的門神,牢牢擋住了走廊的去路。
薛曉東腳步一頓,眉頭緊緊皺起,心里的怒火燒得更旺。
他抬起頭,毫不畏懼地瞪著這兩個比他高大壯碩太多的男人,冷聲道:“讓開,我要回家。”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qiáng)和不容置疑。
身后,傳來了沈曼的聲音,那聲音已經(jīng)沒有了剛才的激動和哽咽,變得平靜了許多,她慢慢從房間里走出來,站在薛曉東身后不遠(yuǎn)的地方。
“曉東,”她開口,語氣是試圖溫和卻掩不住骨子里的控制欲,“不管你現(xiàn)在怎么想媽媽,怎么恨媽媽,媽媽都不會怪你,媽媽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這需要時間,但是,媽媽也不會放你走。”
薛曉東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地射向她。
沈曼迎著他的目光,繼續(xù)說著,:“我會帶你回香江,那里才是你應(yīng)該待的地方,才是你的家,回了香江,媽媽會給你最好的一切,最好的學(xué)校,最好的房子,最好的生活,金錢,權(quán)力,地位,只要你想要的,媽媽都能給你,你再也不用過以前那種……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為了一點醫(yī)藥費(fèi)就發(fā)愁的貧窮日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薛曉東緊繃的側(cè)臉上,拋出了一個她自以為很有分量的籌碼:“甚至……你養(yǎng)母的醫(yī)藥費(fèi),她后續(xù)的治療和養(yǎng)老,媽媽都可以負(fù)責(zé),只要你跟媽媽回去,媽媽保證讓她安度晚年,這樣,不好嗎?”
在她看來,一個從小在貧困中長大的少年,面對如此巨大的物質(zhì)誘惑和對他養(yǎng)母未來的保障,不可能不動搖,這已經(jīng)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誠意和補(bǔ)償了。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薛曉東就發(fā)出了一聲極其清晰,充滿諷刺的嗤笑。
薛曉東轉(zhuǎn)過身,正面看著沈曼,臉上的憤怒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憐憫的冰冷和洞悉。
“沈女士,”他第一次用了這個疏離的稱呼,“你的消息,好像不太靈通。”
沈曼眉頭微蹙,沒明白他的意思。
“貧窮?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為醫(yī)藥費(fèi)發(fā)愁?”薛曉東一字一句地重復(fù)著她剛才的話,每重復(fù)一個詞,眼里的諷刺就濃一分,“你說的是什么時候的老黃歷了?你以為我現(xiàn)在,還是那個靠著省吃儉,四處打工掙錢才能活下去的薛曉東嗎?”
沈曼愣住了,下意識地問:“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薛曉東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道:“我哥,陳致浩,他很有錢,比你能想象的,可能還要有錢得多,我們的生活早就變了,我媽的醫(yī)藥費(fèi)?早就不用愁了,最好的醫(yī)生,最好的治療方案,我哥早就安排好了,我現(xiàn)在上學(xué),生活,什么都不缺。”
他看著沈曼臉上逐漸出現(xiàn)的錯愕和難以置信,繼續(xù)道:“你說的金錢,權(quán)力,地位……我在京市一樣能得到,而且,是在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身邊得到,不是靠一個扔了我十幾年,現(xiàn)在突然跑出來,用綁架威脅的方式要我認(rèn)她的親生母親的施舍!”
“你……”沈曼的臉色變了,陳致浩是誰?她的調(diào)查報告里根本沒有這個人的出現(xiàn),她早在一年前就找到了薛曉東,但當(dāng)時她騰不出時間來和他相認(rèn),直到現(xiàn)在她處理完香江的的事務(wù),抽出時間來,馬不停蹄的就趕來內(nèi)地,想找薛曉東相認(rèn)。
沒想到短短一年,就出了意外,這個陳致浩到底是誰!
比她還有錢?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