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梟緊抿著唇,臉色鐵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不是氣的,更多是一種計劃徹底脫軌,事情完全脫離掌控的茫然與憤怒。
他原本的算盤打得多好,利用顧棠的天真可愛,潛移默化地接近薛曉東,建立感情鏈接,然后順理成章地讓沈曼,以棠棠媽媽的身份出現,一點點用血緣親情,這些糖衣炮彈軟化薛曉東,最終讓他心甘情愿地回歸沈家,成為他們在沈老爺子遺產爭奪中最重要的砝碼。
可現在呢?顧棠非但沒成為他的助力,反而像是被對方策反了,成了黏在薛曉東身邊,甚至抗拒回家的小尾巴。
那個叫張斯年的青年明顯看穿了他的意圖,還反過來將了他一軍,教唆顧棠留下!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釁!
更讓他焦頭爛額的是香江那邊,方俞母子的事像一顆炸雷,把他炸得外焦里嫩。
輿論沸沸揚揚,顧氏股價大跌,家族內部質疑聲不斷,他一邊要應付公司危機,一邊要追查方俞背后的人,還得絞盡腦汁琢磨怎么挽回在薛曉東這里的敗局……分身乏術,心力交瘁。
他感覺自已像走在鋼絲上,前后左右都是懸崖,而鋼絲還在劇烈晃動。
回到酒店套房,顧梟扯開領帶,重重坐在沙發上,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他需要冷靜,需要重新盤算。
京市這邊不能放棄,薛曉東是關鍵,香江那邊也必須盡快處理,否則后院失火會燒毀一切,可先顧哪頭?怎么顧?
他正揉著發痛的額角,手機鈴聲像催命符一樣響了起來,是沈曼。
顧梟心頭一緊,深吸一口氣才接起:“曼曼?”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沈曼平日那種或高傲或算計的聲音,顧漫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極度恐慌的急促:“顧梟!老爺子不行了!這次是真的不行了!醫生剛下病危通知,家里所有人都被叫回去了!”
顧梟猛地坐直身體:“什么?這么快?!”雖然知道沈老爺子時日無多,但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
“我不管你在京市搞什么溫情把戲了!沒時間了!”沈曼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馬上!把薛曉東給我帶到香江來!帶到老爺子面前!讓他最后看一眼這個外孫!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機會了!聽懂了嗎?!”
顧梟只覺得一股火氣直沖頭頂,聲音也冷了下來:“曼曼,你冷靜點!不是說綁就能綁的!你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而且我們現在根本找不到機會!那個張斯年……”
“我不管!”沈曼粗暴地打斷他,語氣近乎歇斯底里,“我只要結果!顧梟,我告訴你,老爺子要是就這么走了,遺囑里我們要是少分一份,就全完了!你那些破事我還幫你瞞著,要是遺產沒了,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賬!綁也得綁來!用強的也好,騙的也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最遲后天,我要在香江見到薛曉東!”
“沈曼!你講點道理!”顧梟也火了,“你以為我不想嗎?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薛曉東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嗎?那個陳致浩是什么背景你清楚嗎?他們早有防備!強行綁架?我們的人恐怕連他身都近不了就會被按住!”
“那是你無能!”沈曼尖聲罵道,“我當初怎么就能把他帶出來?……我不管!顧梟,這是你最后將功補過的機會!要么把薛曉東帶回來,要么……我們夫妻情分就到頭了!你自已看著辦!”
“啪!”電話被狠狠掛斷。
顧梟聽著聽筒里的忙音,氣得差點把手機砸出去,沈曼這個瘋女人!被遺產逼瘋了嗎?就知道下命令,根本不管實際情況!
他煩躁地在房間里踱步,綁架?談何容易。
他這幾天已經觀察過了,薛曉東現在出入都有車接車送,莊園安保嚴密,暗處說不定還有保鏢。
張斯年明顯已經警覺,更何況……陳致浩,他到底是什么來路?為什么查到的資料那么普通,卻又能擁有那樣的實力?
等等……陳致浩!
顧梟突然停住腳步,腦子里像是閃過一道閃電。
他去了莊園好幾次,卻始終沒有見過這個傳說中薛曉東的大哥,陳致浩本人!他去哪了?在這個關鍵時期,他不在京市守著薛曉東,會去哪里?
一個讓他不寒而栗的念頭冒了出來,他立刻拿起手機,撥通心腹的電話,聲音因為某種猜測而顯得有些急促:“給我查!立刻查清楚陳致浩現在的行蹤!精確位置!越快越好!”
等待回復的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顧梟坐立不安,心里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如果……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
陳致浩的行蹤并沒有刻意隱藏,要查很容易就能查到。
大約半小時后,心腹的電話回了過來,語氣有些古怪:“顧總,查到了,陳致浩……他四天前就乘坐航班去了香江,目前入住的是半島酒店總統套房,我們調取了部分監控和行程記錄,他抵達后,除了在酒店,還頻繁出入中環的皓宇集團大廈,似乎……與皓宇集團高層往來密切。”
香江!皓宇集團!
顧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幾秒后,才瘋狂地擂鼓般跳動起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陳致浩在香江!在這個沈老爺子病危,沈家遺產爭奪白熱化,他自已的私生子丑聞爆發的關鍵時刻,陳致浩人在香江!還和皓宇集團關系密切!
他一個娛樂公司的老板,怎么會去皓宇集團!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他以為對方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娛樂公司小老板,卻沒想到,對方可能是一條隱藏在淺水下的巨鱷!他一直把目光放在薛曉東身上,卻忽略了薛曉東背后這個最關鍵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