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媽媽,姐姐也還沒吃早飯。”歡歡眨巴著大眼睛說。
“姐姐的早飯我會準備,你們快去。”林院長語氣溫和。
歡歡樂樂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手拉手跑出了房間。
看著歡歡樂樂手拉手跑遠的背影,林院長眼底的溫柔收斂了些,轉而看向季夏,目光里多了幾分關切。
“感覺怎么樣?臉還疼嗎?”她將水和面包放在床頭的小柜子上。
季夏點點頭,又搖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好多了,謝謝林院長,就是……心里還有點亂。”她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讓她冰涼的手指稍稍回暖。
“亂是正常的,孩子。”林院長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嘆了口氣,“昨晚的事,對你來說沖擊太大了,我已經給你父親打過電話了,你父親馬上過來接你。”
季夏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
父親……他會來,那母親呢?她幾乎能想象到母親此刻可能還在家里大發雷霆,或者根本不在乎她去了哪里。
“你父親在電話里很自責,也代你母親道了歉,雖然……他說服不了你母親一起過來。”林院長觀察著季夏的表情,“我的建議是,既然你父親主動找來,態度也還算誠懇,你可以先跟他回去,畢竟你還是未成年人,學業、生活都需要監護人,但這次回去,你要記住。”
季夏抬起頭,眼中帶著迷茫和一絲倔強。
林院長語氣平和卻有力,“回去后,不必再像以前那樣,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如果感到無法溝通,或者再次受到不公正的對待,尤其是言語或身體上的傷害,你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或者直接回來。這里會是你的一條退路,記住,你不需要為維護自已合理的感受和尊嚴而感到愧疚,但你也要明白,徹底決裂對現階段的你來說,成本太高,所以,要學會有策略地保護自已,在忍耐和表達之間找到平衡,比如,專注于你的學業,那是你未來真正的依仗,其他的,慢慢來。”
季夏認真聽著,林院長的話像一顆定心丸,又像一盞指路的燈。
她知道院長說得對,莽撞的對抗只會讓自已陷入更艱難的境地,她需要時間,需要積蓄力量,也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來完成高中學業。
而父親……至少,他還會來找她,還會感到愧疚。
“我明白了,林院長。”季夏點了點頭,眼神漸漸堅定起來,“我跟爸爸回去,我會……試著用您說的方法。”
“好孩子。”林院長欣慰地笑了笑,“去洗漱一下,吃點東西,你爸爸應該快到了。”
季夏依言照做,冰涼的水讓她徹底清醒,她剛吃完簡單的早餐,門衛老張就來通知,季峰到了,在院長辦公室等著。
季夏收拾好自已那個書包,深吸一口氣,跟著林院長走向辦公室。
辦公室里,季峰正不安地搓著手,來回踱步,聽到門響,他立刻轉過身,看到季夏的瞬間,眼睛里迅速涌上復雜的情緒,愧疚、心疼、著急,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夏夏!”他上前兩步,想伸手摸摸女兒的臉,又像是怕碰疼她似的縮了回去,聲音有些哽咽,“你……你沒事吧?臉還疼不疼?是爸爸不好,爸爸昨晚……昨晚沒攔住你媽……”
季夏看著父親眼下的烏青和憔悴的臉色,心里也是一酸,低聲說:“我沒事,爸。”
林院長請他們坐下,語氣平和地對季峰說:“季先生,孩子我暫時交還給您,但有些話,我作為福利院院長,也是看著季夏長大的長輩,必須再跟您重申一遍。”
季峰連忙正襟危坐:“您說,林院長,您說。”
“孩子不是父母的私有財產,更不是投資工具,她需要尊重、理解和愛,昨晚發生的事,性質很嚴重,已經對孩子造成了傷害,我希望您回去后,更要在行動上做出改變,要約束您愛人的言行,要傾聽孩子的聲音,要給她應有的空間和尊嚴。”林院長的語氣并不嚴厲,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季峰連連點頭:“是是是,林院長您放心,我一定注意,一定改!昨晚是我糊涂,以后絕對不會了!美蘭那邊……我也會好好說她。”
“季夏,”林院長又轉向季夏,“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回去好好上學,有什么事,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
“謝謝林院長。”季夏真心實意地道謝,然后看向父親,“爸,我們走吧。”
回去的路上,車內氣氛沉悶,季峰幾次從后視鏡看向安靜坐在后排的季夏,欲言又止。終于,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夏夏啊,”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溫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昨晚……是爸爸媽媽不對,尤其是你媽,她那個脾氣……你也知道,急起來口不擇言,但她心里肯定是為你好的,就是方式不對,你別往心里去,別跟她計較,啊?”
季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沒有說話。
見女兒不吭聲,季峰有些尷尬,又繼續道:“你媽就是太緊張你的學習了,怕你分心,那個……那個叫方嘉旬的男同學,爸爸知道你們可能就是普通朋友,但……但畢竟男女有別,走得近了,難免讓人說閑話,也容易影響學習,你馬上快高二了,最關鍵的時候,是不是……稍微注意一下距離?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等考上好大學,什么都好了。”
他的話拐彎抹角,比起王美蘭的直接刻薄顯得委婉了許多,但核心意思卻一樣——遠離方嘉旬,專心學習,考好大學。
季夏想起林院長的話,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只是依舊沉默地看著窗外,仿佛沒聽見。
季峰以為女兒聽進去了,松了口氣,又絮絮叨叨地說起哪些大學好,哪些專業熱門,將來好找工作,賺錢多,能讓他們老兩口享福,也讓季夏自已過上好日子。
字里行間,依舊是將她的未來與回報緊密捆綁。
季夏的心一點點冷下去,她知道父親或許有愧疚,但根深蒂固的觀念并沒有改變。
她不再期望他們能真正理解她,只是默默地將這些話語當作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