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嵩站在警戒線內，目光先是在那幾名低著頭的醫生護士身上掃了一圈，隨后開口問道：“誰是負責死者康志明的主治醫生？”
話音落下，現場安靜了一瞬，幾名醫護人員彼此看了一眼，最終，一名女醫生遲疑了一下，還是舉起了手：“是……是我。”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沈嵩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說一下你的身份，還有你具體負責的內容。”
女醫生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隨后開口說道：“我叫楊雙，是心臟外科的副主任醫師。”
她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確認措辭。
“患者康志明，患有中度心臟瓣膜病，由我擔任主刀醫生，負責他的瓣膜修復手術，以及術后的整體醫療方案。”
話說到這里，她的語速明顯慢了下來：“包括術后監護、用藥調整，還有病情評估。”
楊雙說完后，還沒等沈嵩繼續追問，旁邊另一名女醫生也往前站了一步。
“我叫曾麗喜。”
“我是給楊主任打下手的，主要負責術中協助，以及術后的一些檢查和記錄。”
隨后，站在一旁的幾名護士也陸續開口，說出了各自的名字和當班分工。
聲音此起彼伏，卻都刻意壓得很低，像是生怕多說一句，就會被卷進什么無法擺脫的麻煩里。
而另一邊，林栩站在病床旁。
空氣里還殘留著滅火器干粉和焦糊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刺鼻而沉悶。
他和老李并排站著，目光同時落在那具已經被燒得發黑的尸體上。
尸體被簡單整理過，但焦痕依舊清晰。
老李蹲下身，戴著手套，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這具尸體……跟吳警官那具，有點異曲同工。”
林栩點了點頭，沒有否認：“你怎么看？”
老李沉吟了一下，語氣變得專業而謹慎：“從目前的情況看，燃燒痕跡非常明顯。”
“燒傷主要集中在這里，四肢相對較輕。”
“初步判斷，是大火造成的損毀。”
林栩目光順著他的手勢掃了一眼：“所以你懷疑，燃燒是從胸口開始的？”
老李點頭：“沒錯，但我比較在意的一點是，起火的原因。”
“這里是醫院病房，理論上不該出現明火。”
他的話剛說完，旁邊突然傳來一個略顯興奮的聲音。
“人體自燃？”
莊揚不知道什么時候湊了過來，眼睛發亮，語氣里甚至帶著點“終于輪到我發揮”的意味。
林栩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無語地攤了下手：“這又是你從世界未解之謎里看到的？”
莊揚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腦袋：“栩哥，你怎么知道？”
林栩翻了個白眼：“因為人體自燃到現在都缺乏實證支持，假的東西就不要拿出來說了。”
他說完，目光一轉，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楊雙：“你聽過嗎？”
楊雙被突然點名，明顯愣了一下，隨后有些勉強地笑了笑，搖頭說道：“沒有，我國的臨床上，似乎沒見過類似的病例。”
莊揚顯然還有些不服氣：“可我看過的那些案例，都是軀干燒沒了，四肢保存得還挺好。”
他說著，還指了指病床上的尸體。
“你看這位，燃燒痕跡也是從軀干開始，四肢幾乎沒怎么燒到。”
林栩看著他，語氣忽然變得干脆利落：“那是因為氧氣管。”
“氧氣管？”
這一句話出來，周圍的人幾乎同時愣住了。
大伙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難道，林栩現在就知道死者的死因了？
林栩抬手指了指病床旁沒有被燒毀的設備：“氧氣本身不具有可燃性，但它有極強的助燃性。”
“呼吸管里的氧氣，氧濃度非常高。”
“如果發生泄漏，與空氣混合，就會在局部形成富氧環境。”
“這種情況下，只要有一點點明火。”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床單、病服。
“衣物、床單，都會成為燃料。”
“火勢會在極短時間內被放大！”
林栩話音落下，病房里安靜得出奇，不少警察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錯愕神色，他們還沒來得及順著“殺人案”這個方向消化，就已經被林栩這一套解釋給砸懵了。
我去，說得這么科學嗎？！
這下是真的不信不行啊！！
林栩說完，順手拍了一下莊揚的腦袋：“少看點地攤文學。”
“上次你跟我說外星人，這次你跟我說人體自燃。”
“你還不如干脆說，是球形閃電把患者給劈死的。”
莊揚被拍得一縮脖子，撓著頭，小聲嘟囔了幾句，誰也沒聽清他說了什么。
林栩沒再理他，轉身朝沈嵩那邊走去。
沈嵩正好把一份記錄好的筆記遞了過來。
“這是剛才問詢的整理。”
林栩接過來，低頭快速掃了一遍。
筆記寫得很細。
時間、人員、用藥、查房情況，幾乎都記錄在案。
林栩合上本子，點了點頭：“記錄得很詳實。”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回楊雙身上：“你上一次來康志明病房查房，是在什么時候？”
楊雙想了想，回答道：“今天早上八點。”
林栩繼續問：“那次查房，有沒有見到什么奇怪的人？”
“或者發生什么不尋常的事？”
楊雙搖了搖頭：“奇怪的人……有幾個人來探望他，但具體什么人，得問一下護士，但我沒發覺奇怪……”
她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過……”
沈嵩和林栩同時看向她。
楊雙的聲音低了幾分：“他今天早上七點多的時候，他跟我說過，心口有點痛。”
“我當時給他做了心電圖，結果沒什么異常。”
“考慮到他情緒有些緊張，我就給他喂了點安眠藥，讓他先休息。”
話說到最后，她的眼眶微微泛紅：“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很顯然，楊雙認為，康志明的死，跟她給康志明服下安眠藥關系不小。
林栩說道：“如果兇手真的想殺他，也會找到其他方法，你倒不用自責。”
“你們醫院的監控還算齊全吧？”
楊雙點點頭：“齊全。”
林栩看向沈嵩，沈嵩說道：“我剛才已經讓人去調取今早的監控了，應該快好了。”
話音剛落，兩道腳步傳來。
“報告！監控已經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