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蕭景湛一口黑血猛地噴了出來!
滾燙的血珠濺在程錦瑟的吉服上,眨眼就暈開一片暗斑。
更多的黑血順著他下巴淌下來,染臟了那件青色的四爪蟒袍。
前世蕭云湛慘死的模樣,像夢魘般撞進腦子里,程錦瑟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她的手指止不住顫抖,快要喘不過氣來。
可那徹骨的恐懼剛冒頭,就被一股更狠的勁頭壓了下去。
不!
這一世,絕不能讓他死!
必須救活他!
“殿下!”
程錦瑟連臉上的血點都沒顧上擦,撲上去,用盡全身力氣扶住蕭云湛。
他的身子已經軟了,搖搖欲墜。
程錦瑟趕緊把他往床榻邊靠,好讓他能坐著。
她也顧不上男女大防,右手兩根手指飛快搭在蕭景湛冰涼的手腕上。
指腹下,他的脈象又沉又澀,弱得像風中飄的蛛絲,幾乎摸不到。
可在這死寂似的微弱下,關部寸口那處,偏偏又有股詭異的浮勁兒。
就像深不見底的寒潭里,藏著股沸泉。
這是正邪相沖,陰陽離絕的征兆!
這根本不是長期生病的脈象,是外邪入體,把正氣死死困住!
蕭云湛不是生病,是中毒!
再拖下去就要油盡燈枯!
瞬間,所有的疑問似乎都被解開了。
不過,程錦瑟沒空細想,趕緊回憶起那本快要被她翻爛的醫(yī)書。
書里提過一種奇毒,叫“寒髓香”。
這毒無色無味,是用幾十種陰寒之物煉成。
入體并不立刻發(fā)作,反倒像附骨的蟲子,日日啃噬骨髓和經脈。
人會慢慢變弱,怕冷,沒精神,咳嗽。
從外表看,跟常年體虛的病人沒兩樣。
就算再厲害的太醫(yī),也只能診出氣血虧、元陽弱,開些溫補的方子。
可這卻是火上澆油,反倒讓毒蔓延得更快。
等毒滲進五臟,人就躺下起不來,最后會在極度虛弱里耗干生機,咽氣。
最陰毒的是,醫(yī)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寒髓香”本身藏得深,可會被某些帶香味的藥引出來。
就像鑰匙開鎖,一引就炸,所有藏著的毒會瞬間發(fā)作,讓人半個時辰內血脈著流,暴斃而亡!
而那幾味“引藥”里,赫然就有甘松!
甘松……
程錦瑟的目光猛地釘在自己腰上:那枚繡著麒麟的精致香囊!
果然如此!
她就說,蕭云啟怎么兩世都這么“貼心”,大婚前夜特意給她送香囊。
前世她傻,還以為那是他不得已的安慰,是他說不出口的傷痛。
現在想來,哪是什么安慰?
根本是催命符!
他不光要辰王死,還要借她的手!
讓她變成殺死丈夫的兇手!
讓她背著這罪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只能趴在他腳邊,做他最聽話的狗!
何其歹毒!
何其狠辣!
程錦瑟的指尖都在抖,心中涌起滔天恨意.
可她知道,現在不是算這筆血債的時候。
她站起身,兩步沖到門邊,拉開一道縫,朝外喊道:“聽竹!”
守在門外的聽竹一個激靈,立刻應:“王妃!”
“進來。”
程錦瑟把她拉進門,飛快扯下腰間的香囊塞進她手里。
“這個你拿著,用油紙包好帶出去!越遠越好,一個時辰后再回來!記住,絕不能讓任何人看見,這事關系到我們所有人的命,明白嗎?”
她又轉向門外,壓低聲音喊:“問蘭!”
“奴婢在!”
“你現在就去找吳嬤嬤,到賬房支銀兩,然后立刻出府,城東、城西、城南三家藥鋪都要跑,買九節(jié)菖蒲三錢、遠志五錢、冰片一分,還有一丸紫金錠。另外,你再拿個尋常安神藥的方子當幌子,多抓幾味藥混進去。記住,要快!藥買齊了馬上回來報信!”
“是!”
“聞梅!觀菊!”
“奴婢在!”
“你們倆守死清暉堂的院門!從現在起,不管是誰,什么身份,找什么理由,都不許踏進這里半步!就說王爺和王妃已經歇下,天塌下來,你們也得頂住!”
四位丫鬟看著程錦瑟臉上那股從沒見過的肅殺勁兒,重重點頭。
“奴婢懂!王妃您放心!”
說完,聽竹把香囊往懷里一塞,跟影子似的鉆進了夜色里。
其他的丫鬟也連忙各司其職。
一連串命令發(fā)完,程錦瑟“砰”地關上房門,快步跑回床邊。
就這一會兒功夫,蕭云湛的臉已經從剛才的蒼白,變成了嚇人的青灰色。
他的呼吸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等不及了!
問蘭的藥,怕是趕不上了!
照這個樣子,不出半刻鐘,蕭云湛的心脈就得斷!
據醫(yī)書記載,此等危急關頭,只有一個法子能救:金針刺穴。
用狠勁強行封住毒血逆行之路,給后面灌湯藥爭取時間!
程錦瑟咬緊牙,立刻拿定主意。
她俯下身,雙手穿過蕭景湛的腋下,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床中央拖。
得讓他平躺,才好施針。
辰王看著清瘦,可身量極高,骨頭沉得很。
就挪了幾步,程錦瑟已經滿頭大汗,額前的碎發(fā)黏在臉上,頭頂的鳳冠也搖搖欲墜。
她沒空去管,她抖著手解開蕭云湛蟒袍上復雜的盤扣,一把扯斷里衣的系帶。
蕭云湛清瘦的胸膛毫無遮擋地露了出來。
他的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皮下青色的血管隱約能看見,單薄的肌肉線條很清楚,透著種讓人揪心的破碎感。
程錦瑟的指尖在他冰涼的皮膚上滑過,強迫自己拋開所有雜念,很快找到了心口下方,那處主理心脈之氣的巨闕大穴。
穴位找到了,可針呢?
程錦瑟快速掃視一圈屋子,并沒有看到想要的東西。
她微一瞇眼,伸手拔下了發(fā)間最長、最硬的那支金累絲嵌紅寶鳳頭簪。
她探起身,把簪尖湊到旁邊跳動的龍鳳喜燭火上。
金簪很快被燒得微微發(fā)紅,發(fā)出細微的“滋滋”聲。
程錦瑟收回金簪,簪尖停在巨闕穴上方,離皮膚一寸遠。
程錦瑟的手,卻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雖說醫(yī)理讀得熟,人體經脈穴位也記得準,可她從來沒給人施過針啊!
這一針深一分,淺一分,偏一毫,結果都天差地別。
救他還是害他,全在這一針上,程錦瑟怎么都下不去手。
要不叫太醫(yī)?
不行!
辰王府按規(guī)矩不設府醫(yī),要診治得通報宮里。
一來一回,蕭云湛根本等不起。
就算太醫(yī)來了,他們也認不出“寒髓香”這種奇毒。
她要是敢指點,又怎么解釋自己突然會的醫(yī)術?
一旦讓太子知道她不再是那個任他拿捏的蠢貨,以他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瘋性子,遠在程府的弟弟錦淵,第一個就得掉腦袋!
前面是虎,后面是狼,退一步都不行!
就在她心里天人交戰(zhàn)的時候,床上的蕭云湛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嘴角又溢出血來。
黑色的,還帶著腥氣。
他的身子也開始微微抽搐,整個人的生氣,正肉眼可見地消失!
程錦瑟看著他那張俊美卻慘白到沒有半點血色的臉……
前世他冰冷的尸身,今生他疏離淡漠的眼神,在腦子里交替閃著。
不能再猶豫了!
為了自己的仇,為了弟弟的命,他必須活著!
去他的前世今生!去他的太子儲君!
今日,她程錦瑟要逆天改命!
程錦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杏眼里,只剩下冰一樣的冷靜與決絕。
她死死咬住下唇,穩(wěn)住發(fā)抖的手腕,再沒有半分猶豫,舉起金簪,對著巨闕穴,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堅硬的簪尖沒入皮肉,直入要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