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氏如此失態(tài),程錦瑟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
“程夫人!”吳嬤嬤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程錦瑟身前,“王妃乃圣上親封,身份尊貴,豈容你這般指名稱呼,肆意辱罵?程府的當家主母,就這么沒規(guī)矩嗎?”
若是放在平時,王氏聽到這話,必然會立刻收斂,用一兩句場面話將體面維持下去。
可今日不同往日。
這些天,她是怎么過來的?
吳氏的嫁妝被程錦瑟帶走,王氏手里沒了銀錢,在府中簡直寸步難行。
程士廉那個沒良心的,整日流連在年輕美妾的院子里,見了她除了斥責便是冷臉,連一句溫存話都沒有。
而她最疼愛的女兒,她傾盡心血培養(yǎng)的錦婉,卻嫁給了全京城都知曉的潑皮無賴趙二!
如今,還被她最恨的程錦瑟這個小賤人派人押著,跪在程府的大門口,當著滿街百姓的面,受盡屈辱!
一樁樁,一件件,像是燒得通紅的烙鐵,盡數(shù)燙在她的心上。
腦子里的那根弦,在看到程錦婉跪地的那一刻,就徹底地繃斷了。
王氏雙眼赤紅,像是瘋了一般,指著吳嬤嬤的鼻子尖叫:”我是她母親!我將她養(yǎng)大,想罵就罵,想管就管,這是天經(jīng)地義!你一個下賤的奴才,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多嘴!”
她這話音未落,程錦瑟的臉色已經(jīng)冷到了極點。
她懶得再與王氏多說一個字,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吳嬤嬤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吳嬤嬤瞬間心領神會。
這位在宮里見慣了風浪的嬤嬤,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對著那兩個押著程錦婉的護衛(wèi)厲聲喝道:“掌嘴!”
此令一出,眾人皆驚。
其中一個護衛(wèi)毫不遲疑,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扇在了還在叫囂的程錦婉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程錦婉被打得頭一偏,嘴角立刻見了血,整個人都懵了,不敢置信地看著程錦瑟。
王氏尖叫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吳嬤嬤已經(jīng)走到了她的面前。
這是要掌她的嘴?
“你……你敢!”王氏色厲內(nèi)荏地后退一步。
吳嬤嬤冷笑一聲,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這一巴掌比剛才那一下更重,更響!
王氏一個踉蹌,直接被打得跌坐在地,頭上的珠釵環(huán)佩散落一地,狼狽不堪。
她捂著自己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耳朵里嗡嗡作響,徹底傻了。
她……
一個五品官的正室夫人,居然被一個奴才給打了?
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
“你……”
“這一巴掌,是教程夫人什么叫‘規(guī)矩’?!?/p>
吳嬤嬤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氏,眼神冰冷如刀。
“王妃乃君,你是臣婦。見了王妃不僅不行禮,還敢口出狂言,自稱‘母親’,是誰給你的膽子?”
”還是說,在程大人和程夫人的眼中,根本就沒把皇家威嚴、沒把圣上的旨意放在眼里,才敢如此大放厥詞,藐視皇家!”
“藐視皇家”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
圍觀的百姓們瞬間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可不是什么家長里短的口角了,這是能掉腦袋的大罪!
程士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差點當場昏過去。
他再也顧不上什么體面了,連忙上前兩步,對著吳嬤嬤連連作揖,聲音都抖了。
“嬤嬤言重了!言重了!內(nèi)子她絕無此意!她只是愛女心切,一時糊涂,口不擇言,還望王妃與嬤嬤海涵!”
“哦?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吳嬤嬤冷眼瞧著他,“程大人平日里忙于朝堂公務,也不能對內(nèi)宅的管理如此疏忽?!?/p>
”程夫人言行無狀,不知禮數(shù),難怪教養(yǎng)出的女兒也這般刁蠻沖撞,當街辱罵王妃。古人云,上梁不正下梁歪,今日一見,果然不假?!?/p>
這番話,不僅罵了王氏和程錦婉,更是將程士廉也一并帶了進去,指責他治家無方。
程士廉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羞憤欲絕。
王氏被吳嬤嬤完全打懵了,捂著臉,抬起頭,尖聲叫道:“你個奴才,敢打我?你不過是仗著背后有辰王府撐……”
“閉嘴!”
她的話還沒說完,程士廉上前一步,抬手狠狠又給了她一巴掌。
”老爺!“
王氏嘶聲叫道,想質(zhì)問他,一抬頭,卻對上了程士廉那雙幾乎要殺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警告和狠戾,讓她瞬間如墜冰窟,后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也只得不甘地閉上嘴,用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剜著程錦瑟。
程士廉甩了甩發(fā)麻的手掌,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與驚懼,轉(zhuǎn)向程錦瑟,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王妃,家宅不寧,讓王妃見笑了。錦婉沖撞王妃,是她不對,但……但到底都是她與王妃到底是同胞的親姐妹,血濃于水?!?/p>
他看向已經(jīng)被一巴掌打得暈厥過去的程錦婉,聲音直抖。
”錦婉是有錯,可已被當眾責罰,還請王妃看在老臣的薄面上,高抬貴手,讓護衛(wèi)們先將她松開吧?!?/p>
他試圖用“家宅小事”和“姐妹親情”來將此事輕輕揭過。
程錦瑟聞言,緩緩挑了挑眉,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父親覺得,藐視皇家,不敬君臣,只是家宅小事?”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父親如此拎不清尊卑主次,也難怪母親和妹妹會這般膽大包天,肆意妄為。還是說……”程錦瑟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在父親自己心里,本就對皇上,對這君臣之禮,存著幾分不敬?”
這誅心之言,比吳嬤嬤的指責更加致命!
程士廉的牙關瞬間咬緊,后背的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官服。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應對稍有差池,今日之事傳進宮里,他這身官服就得脫下來!
“臣不敢!”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再次躬身,“臣對圣上忠心耿耿,對大淵忠心不二,蒼天可鑒,日月可表!”
“忠心?”程錦瑟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父親,嘴上說說的忠心,誰不會呢?可真要做起來,怕是千難萬難吧?!?/p>
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那雙清亮的眸子里,滿是冰冷的嘲諷。
“今日本王妃回門,按規(guī)矩,府中上下都該在大門處迎候??杀就蹂鸟R車停了這么久,看到的卻是緊閉的大門,和一個對我破口大罵的趙二夫人?!?/p>
“若不是趙二夫人吃了虧,被護衛(wèi)按在這里,動靜鬧得太大,父親和母親,怕是現(xiàn)在還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后院,根本不會出來吧?”
程錦瑟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程士廉的臉上。
他被堵得啞口無言,臉色漲得通紅,只能咬著牙,壓低了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一句警告。
“程錦瑟,你別太過分了!”
“過分?”程錦瑟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父親這是在威脅我?用您程大人的官威,來威脅當朝的辰王妃嗎?”
程士廉被她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知道,今天跟她講道理是講不通了,只能換了種方式,壓低聲音威脅。
“錦瑟,你這么聲勢浩大地鬧,到底想干什么?把事情鬧大,程家丟盡了顏面,難道你以為你就能得到什么好處嗎?“
”別忘了,你也是從程家走出去的,你身上流著程家的血!“
”程家若是被人恥笑,你這個辰王妃臉上也一樣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