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瑟自然不知道主臥里發生的這一切。
從蕭云湛的房間出來,她心頭的擔憂放下大半,腳步輕快地直接去了東跨院。
那里是她專門為弟弟程錦淵挑選的院子,清凈雅致,離她的住處也近。
剛一進院門,就看見程錦淵正坐在堂屋里,小口小口地吃著柳嬤嬤為他準備的點心,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屋子里的陳設,臉上是藏不住的新奇和歡喜。
看到程錦瑟進來,錦淵歡叫一聲:“姐姐!”
“錦淵。”
程錦瑟含笑走進屋,在他身邊坐下,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腦勺,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怎么樣?這個院子可還滿意?”
“滿意!特別滿意!”程錦淵聽她這么問,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姐姐,這里比咱們府里的院子好太多了!又亮堂又干凈。”
他說著,又獻寶似的將自己面前那碟精致的桂花糕推到程錦瑟面前。
“姐姐,這兒的點心也好好吃,甜而不膩,你快嘗嘗!”
程錦瑟看著他這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心中一片柔軟,笑著搖了搖頭。
“姐姐在路上已經用過了。你若是喜歡,往后姐姐天天讓廚房給你做。”
“真的嗎?”程錦淵的眼睛更亮了。
“當然是真的。”程錦瑟刮了刮他的鼻子,“不過現在少用些,留著點肚子,午膳還有更好吃的。姐姐特意吩咐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小排和松鼠鱖魚,當心待會兒吃不下。”
程錦淵一聽,立刻乖乖地放下了筷子,用力點頭:“我都聽姐姐的!”
他看著程錦瑟,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姐姐,姐夫他,待你好嗎?他有沒有欺負你?”
程錦瑟心中一暖,笑著道:“他待我很好,你放心。”
“那就好!”程錦淵松了口氣,“姐姐,他要是他敢欺負你,你跟我說,我絕不放過他!”
童言無忌的話,卻讓程錦瑟的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點濕意逼回去,笑著說:“好,那我們錦淵可要好好念書,快快長大,以后保護姐姐。”
“我一定會的!”程錦淵拍著胸脯保證,“夫子都夸我功課大有長進,還說再過幾年,就讓我下場去考個童生試試呢!”
看著弟弟朝氣蓬勃、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樣子,程錦瑟覺得,自己重生以來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姐弟倆又說了一會兒話,丫鬟們便魚貫而入,開始擺飯。
王府的廚房顯然將程錦瑟的吩咐當做了頭等大事,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流水般地被端上桌。
不僅有程錦淵愛吃的糖醋小排和松鼠鱖魚,還有幾道程錦瑟偏愛的清淡小菜,水晶肴肉、蟹粉豆腐、清炒蘆筍……
林林總總,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大桌。
程錦淵哪里見過這樣的陣仗,一雙眼睛都看直了,小臉上滿是驚嘆,拿著筷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道菜下手。
還是程錦瑟笑著給他夾了一筷子晶瑩剔透的糖醋小排,他才回過神來,拘謹又興奮地開始享用這頓豐盛的午餐。
這一餐,程錦淵不出意外地吃撐了。
程錦瑟便帶他在王府里散步消食。
辰王府的景致乃是京中一絕,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處處都透著低調的奢華與雅致。
程錦淵一路走,一路看,玩得不亦樂乎,忘卻了在程府時的所有不快。
雖說是來王府小住,但程錦淵卻沒忘了自己的功課。
眼看時間不早了,他便主動提出要回書房溫書。
“姐姐,我玩夠了,該溫書了。”
程錦瑟自然不會攔他,親自將他送回院子,看著他拿出書本。
正在這時,吳嬤嬤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喜色。
“王妃,方才將作監來人稟報,王妃圖紙上的輪椅已連夜趕制出來,現下送到府門口了,您可要看看?”
程錦瑟聞言一怔。
她沒想到輪椅居然可以這么快就制好。
她本以為,這種新奇的物件,光是讓工匠們看懂圖紙就要費些時日,沒個十天半月根本做不出來。
沒想到,這才不過兩三日功夫,竟然就送來了!
“送進來我看看!”
吳嬤嬤笑著應了聲,轉身出去安排。
不多時,吳嬤嬤就推著輪椅回來了。
輪椅用堅固的楠木制成,兩側裝著兩個大輪,扶手、靠背一應俱全,與程錦瑟畫的圖紙分毫不差。
且如圖紙上所說一致,幾乎毫不費力,就可將輪椅推動。
“太好了!”程錦瑟激動地上下打量,“有了這個,殿下便不必整日悶在房中了,能出去走動了。”
她立刻吩咐吳嬤嬤:“去取些最柔軟的錦墊和被褥來,鋪在上面,務必讓殿下坐得舒服。”
吳嬤嬤手腳麻利地將輪椅布置妥當,厚厚的軟墊鋪在椅面上,背后還靠著一個云紋錦被,看著就很舒適。
程錦瑟親自檢查了一遍,確認萬無一失,這才推著這嶄新的輪椅,帶著吳嬤嬤,往蕭云湛的臥房行去。
此時蕭云湛正在臥房內與一名幕僚低聲議事。
宋恪守在門口,見程錦瑟推著個從未見過的“奇物”過來,正要進去通報,卻被程錦瑟抬手攔住了。
“王爺在忙正事嗎?我在這里等等便好。”她壓低聲音說道。
屋內的蕭云湛何等耳力,早已聽見了外面的動靜。
一聽到程錦瑟的聲音,他迅速收尾,對幕僚道:“你先按此意回信。”
待到幕僚收拾完東西推出去,蕭云湛立馬揚聲道:“讓王妃進來。”
宋恪這才躬身,引著程錦瑟進了屋。
程錦瑟跟著宋恪推著輪椅,停在了蕭云湛的床榻前。
蕭云湛的目光落在那奇特的椅子上,眼中閃過一抹探究。
“這是……”
“回王爺,”程錦瑟福了福身,“此物名為‘輪椅’,是妾身外祖母留下的。有了它,便可代步而行。殿下如今身體日漸好轉,正該多出去透透氣,曬曬太陽,總悶在屋里,對病情無益。”
蕭云湛的目光,從輪椅上移到了她的臉上。
外出?
他有多久沒有外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