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瑟一下感覺到了程錦淵那聲細微的咳嗽,忙停住了手中的按壓動作。
“錦淵!錦淵!你怎么樣?”她著急地問道。
話音未落,就見地上的程錦淵身體弓起,“哇”的吐出一大灘水。
緊接著,是更加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他不會有事了!
程錦瑟懸在半空的心,終于落回到了原處。
她好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把將程錦淵在懷里,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落。
她差一點,再失去程錦淵!
溫熱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程錦淵冰冷的臉頰上,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到姐姐哭得傷心,頓時愧疚不已。
都是他不好,是她沒用,才讓姐姐這樣為他擔驚受怕。
他想抬手為姐姐擦淚,卻虛弱得連指尖都動不了。
他只能將臉頰貼在姐姐的肩窩,斷斷續續地安撫。
“姐姐……姐姐……別哭……”
還沒說完,程錦淵雙眼一閉,又沒了聲息。
程錦瑟心頭一緊,連忙去探程錦淵的鼻息。
還好還好,呼吸還在。
許是太累了,再次昏睡了過去。
程錦瑟看著他青白的小臉和毫無血色的嘴唇,心如刀絞。
她現在沒有半分心思去應付什么賞花宴,也不想再去管蕭云啟會怎么想,她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帶著程錦淵離開這里。
今日之事處處透著詭異,程錦瑟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程錦瑟抱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弟弟,抬起通紅的雙眼,望向不遠處一直沉默著、卻始終沒有離開的蕭云湛。
“王爺,”她帶著哭腔請求道,“妾身想帶錦淵回府?!?/p>
蕭云湛聞言,轉頭看向程錦瑟。
剛才程錦瑟甩開他的手,再加上現在這一聲客氣又疏離的“王爺“。
一切一切都在說明一個問題。
程錦瑟在懷疑他。
蕭云湛在心里嘆了口氣,只點了點頭:“好,你們先回府。”
就在這時,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在一眾內侍與賓客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出了這樣的事,實在是孤招待不周,竟讓程少爺受了驚嚇,還請二弟與二弟妹莫要怪罪?!?/p>
太子蕭云啟姍姍來遲,那一臉的關切與自責,好像真的是剛剛才得知消息,急匆匆趕來處理。
他的目光落在程錦瑟身上,見她死死抱住程錦淵,眼神沉了幾分,但很快便被關切所掩蓋。
他邁步上前,對著身旁的侍衛吩咐道:“都愣著干什么?程少爺身份何等金貴,豈容耽擱!還不快將程少爺移至寢殿,立刻傳太醫過來診治!”
若是上一世那個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的程錦瑟,定會對他感激涕零,將他視作唯一的依靠。
可現在,聽著他這番惺惺作態的話,她只覺得一陣反胃。
讓她把錦淵交到他手里?
交到這個一手策劃了陰謀的元兇手里?
只怕她前腳剛一松手,后腳錦淵就會“救治不及”,徹底沒了性命!
她正要尋個滴水不漏的借口拒絕,蕭云湛冰冷的聲音已搶在了她的前面。
“不必了?!?/p>
“錦淵如今情況不明,不便在東宮叨擾。內子會帶他先行回府。”
他言簡意賅,直接替程錦瑟做了決定。
蕭云啟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再怎么說,也是當朝太子,蕭云湛竟敢如此直接地駁他的面子!
蕭云啟壓下心頭的不快,繼續維持著那副溫潤慈和的笑容,對蕭云湛好言相勸。
“二弟此言差矣。程少爺到底是在東宮落水,孤于情于理都難辭其咎。安置在東宮,太醫往來也更方便,這才是對程少爺的身體最為有利的選擇?!?/p>
他說得合情合理,周圍的賓客們也紛紛點頭,覺得太子殿下此舉實在是仁至義盡。
蕭云湛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冷冷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明明是坐在輪椅上,需要仰視眾人。
可這一眼,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睥睨眾生的威嚴,那股久居上位者的迫人氣場,讓所有人在瞬間都忘記了他身有沉疴,只覺得遍體生寒,心存懼意。
“正因為程少爺是在東宮落水,”蕭云湛冷冷開口,“所以,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有嫌疑。尤其是畫舫之上的,有一個算一個,本王都要親自審問?!?/p>
他轉過頭,目光如利刃般釘在蕭云啟的臉上。
“今天,此事不查個水落石出,誰,都別想離開東宮半步。”
話音落地,滿場的人都呆住了!
他們也成了嫌疑人?
蕭云啟的臉色沉了下來,再也無法維持那和煦的笑容。
他不悅地反問:“二弟,你這是何意?”
話音剛落,就見一名內侍總管便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臉上血色盡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殿……殿下!不好了!”
“宮外……宮外來了兩隊靖平衛,已經……已經將整個東宮都圍住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瞬間炸開了鍋,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連程錦瑟都驚得睜大了眼睛。
靖平衛!
那可是皇帝親手為辰王建立的專屬衛隊,其戰力與裝備,絲毫不輸拱衛京畿的禁軍!
最重要的是,這支軍隊,不聽兵部號令,不尊太子調遣,只認辰王一人的虎符!
滿朝皆知,這是圣上對這個自幼體弱多病的兒子,最明目張膽的偏愛!
身為儲君的蕭云啟,至今都未能真正染指兵權,而蕭云湛一個閑散病王,手中卻握著這樣一支足以攪動風云的精銳!
這如何能讓蕭云啟不忌憚,不憎恨!
聽聞靖平衛圍了東宮,蕭云啟虛偽的面具終于再也掛不住。
他袖中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恨不能一拳朝著蕭云湛揮過去。
可他不能,他只能忍耐,維持他的寬和仁厚。
他將眼里的恨意死死壓下去,盯著蕭云湛,臉上露出受傷的表情。
“二弟,為了一樁小小的落水意外,行此雷霆手段,真的有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