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姐姐清脆又急切,將程錦瑟從混沌的睡意中瞬間拉回現實。
她睜開眼,睡意頃刻間煙消云散。
看清來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弟弟程錦淵,她立刻從貴妃榻上坐直了身子,快步迎了上去。
“錦淵!你怎么來了?”
程錦瑟驚喜交加,拉住他的手,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
見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騎裝,精神頭看著不錯,才稍稍放下心來。
“快過來讓姐姐看看,有沒有長高,有沒有瘦了?”
程錦淵原本緊繃著的小臉,在看見程錦瑟的那一刻,明顯地松弛了下來。
他顧不上回答程錦瑟的問題,而是緊張地踮起腳尖,往程錦瑟身后張望著,急切地問:“姐姐,辰王殿下呢?他可在這里?”
程錦瑟心中微訝,不知道他為何一來就找蕭云湛。
不過她還是柔聲解釋。
“王爺是今日校獵的主持之一,這會兒正在前頭為開場儀式做準備呢。怎么了?你找王爺有什么要緊事嗎?”
“不是我找他!”
程錦淵用力地搖搖頭,拉著程錦瑟的袖子,將她拽到帷帳更深處,湊到她的耳邊,低聲道:“姐姐,是程錦婉!她要害辰王殿下!”
”什么?“
程錦瑟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程錦淵不敢有絲毫耽擱,竹筒倒豆子一般,將程錦婉威逼他,要他在校獵時給辰王下毒,以及他為了穩住對方、假意應承下來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程錦瑟。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被體溫暖熱了的小紙包,遞到程錦瑟面前。
“姐姐,這就是程錦婉給我的毒藥。她說只要把這個下在辰王殿下的飲食里。我怕打草驚蛇,讓她起了疑心,所以沒敢拿去藥鋪查驗,但我猜,這定不是什么尋常的毒藥?!?/p>
程錦淵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姐姐,那日皇上在宮中斥責了父親之后,父親回府便大發雷霆,將程錦婉從程府趕了出去。我偷偷去看過,她離開的眼神,怨毒得嚇人。我想,她現在一定恨毒了你和辰王殿下。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只找我一個人下手。說不定……說不定她還買通了王府里或者獵場上的其他人。姐姐,你千萬要小心,也務必叮囑辰王殿下,今日校獵,切莫隨意吃喝任何來路不明的東西!”
程錦瑟聽得心里又酸又疼。
別的孩子如程錦淵這般年紀,還在父母面前撒嬌、無憂無慮讀書,而他卻得在程府忍辱求生,甚至還要被迫卷入這等陰險的算計之中。
好在錦淵足夠聰慧機敏,懂得虛與委蛇,懂得避其鋒芒,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她甚至可能,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弟弟了。
她的目光落在小小的紙包上,心里掀起了滔天怒意。
程錦婉!
又是程錦婉!
蕭云湛體內本就余毒未清,正是身體最虛弱的時候,若是再中了這不知名的劇毒……
雙毒并發,恐怕真是神仙難救!
程錦瑟的臉色越想越擔心,再也坐不住了。
她將那包毒藥緊緊攥在掌心,轉身對一直守在旁邊的柳嬤嬤吩咐。
“嬤嬤,看好錦淵,一步也不要讓他離開你的視線!我去去就回?!?/p>
說完,她轉身掀開帷帳沖了出去。
外面陽光正好,獵場上人聲鼎沸,彩旗獵獵,與帷帳內的緊張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
程錦瑟剛沖出去幾步,就迎面撞上了端著托盤走來的宋恪。
宋恪見她行色匆匆,驚訝地問:“王妃,您怎么出來了?可是有什么吩咐?王爺特地讓膳房為您備了些熱奶茶,是西北新貢的,囑咐您趁熱喝暖暖身子?!?/p>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托盤上那只精致的白玉瓷碗往她面前遞了遞。
那奶茶香氣濃郁,還冒著絲絲熱氣。
可程錦瑟現在哪里還有心思喝什么奶茶。
她看也沒看那碗奶茶一眼,只焦急地抓住宋恪的胳膊,急聲問道:“王爺呢?王爺現在在何處?”
她用力之大,讓宋恪都感到了幾分痛意。
他不敢怠慢,立刻回道:“王爺剛主持完開場儀式,此刻應當在主營帳中,與太子殿下及幾位王爺商議后續的圍獵行程。”
“主營帳在哪個方向?”
宋恪迅速為她指明了方向。
程錦瑟問清位置,連一句多余的話都來不及說,提著裙擺,便不顧一切地朝著主營帳的方向飛奔而去。
繁復的宮裝裙擺被風吹起,如同一只倉皇的蝶,發髻上的珠釵也隨著她的跑動而劇烈晃動,叮當作響。
周圍的侍衛和宮人見辰王妃如此失態地在營地中奔跑,都露出了驚詫的神色,可誰也不敢上前阻攔。
程錦瑟的心跳得飛快,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趕上!
千萬不能讓蕭云湛出事!
當她氣喘吁吁地跑到那頂最為華麗寬大的主營帳前時,守在帳外的侍衛剛想上前通報,程錦瑟已經像一陣風似的,繞過他們,一把掀開了厚重的門簾,沖了進去。
“王爺!”
程錦瑟沖進營帳,一眼就看到坐在輪椅上的蕭云湛,微微低著頭,修長的手指端著一只茶盞送到唇邊,似乎正準備飲下。
那茶盞上氤氳的熱氣,將他清雋的眉眼都襯得有些模糊。
程錦瑟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想也沒想,沖口而出:“王爺,別喝!”
話音落下的瞬間,營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蕭云湛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到闖進來的人是滿臉焦急、鬢發微亂的程錦瑟時,雙眸里閃過不易察覺的錯愕和擔憂。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卻聽主位上有人開口了。
“辰王妃這是何意?”
“這茶是孤親手為辰王沏的,難道辰王妃是覺得,孤的這杯茶,有什么問題嗎?”
這道溫潤和煦的聲音,此刻聽在程錦瑟耳中,卻不亞于九幽寒潭里浸過的冰索,瞬間纏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蕭云啟!
他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