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瑟就這么沉默地跟在蕭云湛的身后,一路回到了他們安置在圍場的營帳。
一路上,他再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再看她一眼。
她知道,他在生氣。
氣她與蕭云啟的糾纏,氣她在那位太子面前的“情真意切”。
可她又能如何解釋?
當著蕭云啟的面,她除了演戲,別無選擇。
她不敢賭,也不敢拿辰王府上下,拿弟弟錦淵的性命去賭。
她以為蕭云湛會懂,至少,會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可他這般徹底的無視與冷漠的態度,像一把鈍刀,反復地切割著她的心。
那股酸澀委屈的情緒,從行刑地一路蔓延到營帳門口,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掀開厚重的帳簾,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營帳內燃著上好的銀骨炭,角落的獸首銅爐里飄出裊裊的安神香,驅散了夜的寒意,卻驅不散人心的冰冷。
“姐姐!”
程錦淵正在帳內來回踱步,看見程錦瑟進來,他立刻三步并作兩步地跑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姐姐,你還好嗎?程錦婉沒有為難你吧?她都跟你說了些什么?”
看著弟弟毫不掩飾的關切,程錦瑟握住程錦淵的手,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姐姐沒事,別擔心。”
一直沉默的蕭云湛說話了。
“宋恪,帶他們先下去。”
他的聲音很冷,不帶任何溫度,程錦瑟一下子僵住了。
她知道,他把所有人支開,是要和她單獨談話了。
程錦淵何其敏銳,他立刻就察覺到了姐姐一瞬間的僵硬,他疑惑地抬起頭,看看程錦瑟。
“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緊張地問道。
“沒事。”
程錦瑟回過神來,對他搖了搖頭。
“晚上圍場有百戲雜技表演,你不是說沒見過角撲和馴獸是什么樣子嗎?今日可巧了,聽說都有呢。你讓宋侍衛陪你過去看看?”
程錦淵一聽見“角撲”和“馴獸”這兩個詞,眼睛果然亮了起來。
他遲疑片刻,問程錦瑟:“姐姐你呢?不去看嗎?”
“自然是要去的。”
程錦瑟找了個理由拖延,“姐姐方才去見程錦婉,沾了些晦氣,總覺得這身衣服不吉利。你先過去瞧瞧熱鬧,看看有沒有意思,等姐姐換身干凈的衣裳,馬上就過去找你,好不好?”
程錦淵看著程錦瑟,又看了看蕭云湛,點了點頭。
他叮囑道:“好,姐姐你要快點過來,我給你留位置。”
“嗯。”程錦瑟笑著應下。
宋恪趕緊走過來,對著程錦淵微微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便領著他向帳外走去。
營帳內的其余侍女和侍衛,也極有眼色地跟著躬身告退。
轉瞬之間,偌大的營帳內,便只剩下了程錦瑟和蕭云湛兩人。
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人聲。
帳內一下安靜到了極點。
只有炭火在爐中偶爾發出的,細微的“噼啪”聲。
蕭云湛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就那么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側對著她,俊美無儔的側臉隱在燈火的陰影里,看不真切情緒。
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程錦瑟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壓下心頭的酸楚與緊張,朝著蕭云湛的方向,挪動了兩步。
“王爺,方才……”
她鼓足勇氣,剛剛開了個頭,想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和盤托出。
可她的話還未說完,眼前人影一晃。
一直靜坐不動的蕭云湛,毫無預兆地伸出手,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力道更是大得不容抗拒。
程錦瑟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便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啊!”
她驚呼一聲,再回過神時,天旋地轉的感覺還未褪去,便結結實實地跌坐在了一個溫熱而堅實的懷抱里。
她,正坐在蕭云湛的腿上。
蕭云湛的一只手臂,如鐵鉗一般,緊緊地圈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都禁錮在了他的胸膛與雙臂之間。
屬于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清洌的草藥香氣,混雜著他溫熱的體溫,瞬間將她徹底包圍。
這氣息太過熟悉,也太過霸道。
程錦瑟的大腦,有那么一瞬間的空白與暈眩。
她下意識地用手撐住他的肩膀,想要從他身上站起來,想要逃離這個過分親密的姿勢。
但蕭云湛沒有給她任何機會。
他圈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另一只手則扣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下一秒,一個帶著狂風暴雨般氣息的吻,便狠狠地落了下來!
這個吻,與往日里那些溫柔纏綿、小心翼翼的觸碰截然不同。
它帶著懲罰的意味,帶著近乎兇狠的侵略。
他的唇舌撬開她的齒關,肆意地攻城略地,掠奪著她口中所有的空氣。
程錦瑟被吻得幾乎要窒息,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被迫地承受著他洶涌而來的怒氣與占有欲。
唇齒間,很快便彌漫開了一股淡淡的,鐵銹般的血腥味。
不知是他的,還是她的。
好在,這個帶著怒火的吻,并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程錦瑟覺得自己快要昏過去的時候,蕭云湛終于稍稍松開了她。
他沒有完全離開,只是將頭埋在她的頸窩里,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敏銳的肌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程錦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水光。
“你去見程錦婉,”
他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嘶啞得厲害。
“為什么不派人來告訴我一聲?”
他的語氣里,沒有程錦瑟預想中的質問與懷疑,反而……
帶著濃濃的委屈與埋怨。
程錦瑟愣住了。
她還沉浸在方才那個兇狠的吻所帶來的沖擊中,腦子轉不過彎來,只能迷茫地“啊?”了一聲。
完全不明白他為什么會問這個。
蕭云湛輕嘆一聲,扣著她下巴的手松開,轉而撫上了她纖細的后頸,用溫熱的指腹,像安撫一只受驚的小貓一般,輕輕地揉了揉。
那溫熱的觸感,帶著安撫的力道,讓程錦瑟緊繃的身體微微一顫。
但蕭云湛顯然不打算就這么輕易地放過她。
他將她又向懷里帶了帶,讓她整個人更加緊密地貼著自己,然后,他執著地,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你去見程錦婉,為什么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