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戚懷舟果真未刻意刁難謝清晏，卻也未曾多言半句，只沉默地用罷飯，便擱下碗筷起身離席，身影很快消失在廳門之外。
戚婉瑩望著大伯父離去的方向，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向余氏問道：“大伯母，大伯父今日怎的格外沉默？莫不是還在為江大人他們的事氣悶？”
余氏含笑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篤定：“并非如此。他是心里擱著事，自己與自己較勁呢，且由他去想通了便好。”
戚婉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也不再追問，只低頭繼續(xù)用飯。
一旁的戚婉寧卻明白緣由，她幾番欲將謝清晏的真實情形向父親坦言，但每次話至嘴邊又終究咽下，謝清晏并沒有讓她將此事告知父親，她便該守住這個秘密。
午膳后不久，戚婉寧便與謝清晏一同乘車返回謝府。
馬車緩緩行駛，戚婉寧悄悄抬眼，目光落在對面正閉目養(yǎng)神的男子身上，斟酌著開口：“夫君，我認為父親是可信之人，你覺得呢？”
謝清晏聞聲睜開眼，眸中帶著些許不解：“夫人何出此言？”
戚婉寧迎上他的視線，語氣認真：“父親對你諸多不滿，皆因他只見過你平日示人的模樣。若他知道你真實的一面，必定不會那樣為難你。”
謝清晏卻淡淡一笑，不以為意：“夫人多慮了。岳父大人不過是嘴上嚴厲些，何曾真正為難于我？那些言語，聽聽便過了。”
戚婉寧愣了下，補充道：“可若父親知曉實情，在朝中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謝清晏搖了搖頭，笑得意味深長：“岳父不是幾年如一日的幫我嗎？如今進了刑部，幫的忙更大了。”
戚婉寧皺起眉頭：“你莫不是被我父親罵習(xí)慣了，一日不挨罵都渾身不自在？”
“怎么了？”謝清晏輕輕挑眉，揶揄道，“為夫挨罵，夫人心疼啊？”
此言一出，戚婉寧愣住，旋即瞪他一眼：“誰心疼你了？你喜歡挨罵，我才懶得管你，屆時你可莫要說我父親不講情面。”
謝清晏輕笑一聲：“也不是誰都有這個待遇的，能得他惦記好幾年，為夫也算是很成功了。”
戚婉寧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訥訥道：“……你多少有點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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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府與江家有婚約，這是京城勛貴圈子皆知的事。
戚世子各方面都很優(yōu)秀，十二三歲時，就已經(jīng)是不少姑娘父母的理想女婿人選，豈料才十四就定親了，定親對象是鴻臚寺少卿江宏的嫡長女。
當(dāng)時，誰不說江韞禾命好？竟然能攀上這樣的好親事。
可當(dāng)戚婉寧嫁給謝清晏為妻后，曾經(jīng)羨慕江韞禾的姑娘，都有些同情她了。
原本江家主動退婚是無人知曉的，當(dāng)退婚的次日，永平帝下了一道賜婚的圣旨，眾人有些不明所以，不懂為何明明就有婚約的兩人為何會被賜婚，去打聽一下才發(fā)現(xiàn)江家退婚后，第二天圣旨就下來了。
昨日退婚，次日圣旨賜婚，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這是妥妥的強取豪奪啊！
為此，家中有兒子的人家開始心慌，戚世子被退婚，戚家大抵是怕他娶不到媳婦，便馬上進宮請旨賜婚，那戚家還有三個未曾婚配的姑娘，以后看上誰家的兒子，那還不是一道圣旨的事兒？
為了不被戚家的姑娘盯上，家中有兒子的父母，都開始著急兒子的婚事，想要早點給兒子定下婚事。
戚二姑娘年十四，三姑娘和四姑娘是雙胞胎，今年十二。
是以，不少上至十八歲、下至十二歲的少年都開始被父母安排相看。
十五歲以上的倒也罷，本就到了定親的年紀，可十二三歲的少年出去相看，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沒什么感覺，見十四五歲的姑娘，人家姑娘看不上那么小的，簡直是為難人。
戚婉寧聽著碧萱說外頭的消息，忍不住打斷她的話：“他們是不是憂心過度了？我們戚家也不是看上誰就要強行結(jié)親的，大哥跟韞禾姐姐是兩情相悅。”
碧萱回道：“夫人，他們都怕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看上他們的兒子。不過，這也是只占一部分，還有不少官宦人家是不急的。”
戚婉寧吩咐道：“一點小事就如驚弓之鳥，你打聽一下，把近日張羅相看的人家都用小冊子記下來，以后我的幾位妹妹尋夫婿，避開他們家的兒子。雖然趨利避害是好事，但現(xiàn)在能因為害怕被戚家看上，匆匆忙忙想要將家中兒子的婚事定下，以后戚家的風(fēng)評扭轉(zhuǎn)，若他們再眼巴巴湊上來，這樣的親家戚家不需要。”
碧萱應(yīng)聲：“是，夫人。”
戚婉寧又道：“近日媒人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吧？”
碧萱含笑點頭：“是的，還有感謝大人的，感謝大人求了一道賜婚圣旨，讓她們生意紅紅火火。”
“什么生意紅紅火火？”
這時，謝清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戚婉寧抬眼望去，就看到下值歸來的謝清晏，此時的他已換下官袍，身著一襲月白錦袍，邁步走進屋內(nèi)，朝她這邊走來。近日謝清晏都是來她這里用晚飯的，許是近日不忙，所以每日都能趕在晚飯前到韶光院，可不像以前，三五天都不一定能見上一面。
她笑道：“京城的媒人近日生意紅火，這都是夫君你的功勞。”
謝清晏眉頭一蹙：“我都娶妻了，她們還能賺我的銀子？”
戚婉寧瞪他一眼，語氣嚴肅道：“那你別想了，她們這輩子都賺不了你的銀子，以前賺不到，以后更加賺不到。”
謝清晏問：“那與我何干？”
戚婉寧回道：“夫君求的那道賜婚圣旨，嚇到不少有兒子的人家，他們怕我那幾位妹妹會看上他們的兒子，所以想早些定下親事，以免夜長夢多。”
聞言，謝清晏思索片刻，旋即頷了頷首：“倒也不是不行，以后若三位妹妹看上誰家的公子，那公子家中不同意，那便求一道圣旨，我看誰還敢阻攔。”
戚婉寧驚得驀地瞪圓了眼，囁嚅道：“這樣強取豪奪不太好吧？強扭的瓜不甜。”
謝清晏不以為然道：“你問問大哥和江姑娘，這強扭的瓜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