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洲聞言,眼底瞬間漫開一層毫不掩飾的鄙夷,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意里滿是不屑,“靠譜?就你這想給人當三的荒唐心思,再怎么裝也藏不住骨子里的拎不清。”
沈思勉的臉唰地紅了,梗著脖子反駁,“我這是真心實意,總比那些虛情假意的強!”
“真心實意也得分對象、分場合。”陸京洲懶得再跟他掰扯,拿起桌上的文件快速翻了兩頁,確認證件齊全后,將文件扔回公文包,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的褶皺,“走,去云深處。別在這耽誤時間,要是人到了看你不在,你這‘真心實意’可就沒處使了。”
沈思勉被他噎得沒話說,只能悻悻地拎起包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沁心園,沿著青石板路往隔壁的云深處茶室走。
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起陸京洲額前的碎發,他下意識抬手按了按,腦子里卻忍不住琢磨。
沈思勉嘴里的“女孩”到底是誰?聽著描述,怎么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莫名覺得和自己老婆有點像是怎么回事兒?
他壓下心頭的疑慮,腳步沒停,只是側頭冷聲道,“到了地方安分點,別滿嘴跑火車,要是把人嚇跑了,老宅到我手上了,拿回去想都別想。”
沈思勉跟在他身后,小聲嘀咕,“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
可眼底那股躍躍欲試的勁兒,卻半點沒藏住。
云深處茶室的門簾是素色的亞麻布,風一吹就輕輕晃悠。
剛走到門口,就見茶室的伙計迎了上來,恭敬地頷首,“陸總,沈少爺,里面請,已經給二位留了靠窗的雅座。”
陸京洲抬腳邁進茶室,目光掃過室內的陳設,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子,心里卻開始盤算。
等會兒見了人,先應付過沈思勉這茬,得趕緊簽了協議,好早點回家陪老婆過生日。
陸京洲在雅座坐下,心神不寧地看了看腕表。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規律的聲響卻壓不住心底那絲越來越重的怪異感。
沈思勉在旁邊坐立不安,一會兒擺弄手機,一會兒整理衣領,伸長脖子不停地往門口張望。
“表哥,你說她會不會不來了?”沈思勉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緊張。
“閉嘴。”陸京洲心煩意亂,端起茶杯,入口的茶湯溫涼,失了該有的香氣,他只想快點結束。
就在這時,雅座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以及伙計輕聲的指引,“周小姐,這邊請。”
門簾被一只素白的手輕輕掀開。
陸京洲聞聲抬眼,岑予衿的身影出現在簾后。
她穿著米色連衣裙,外面罩了件淺杏色開衫,烏黑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她的是落在滿眼放光、幾乎要跳起來的沈思勉身上。
然后,緩緩轉向了主位的陸京洲。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陸京洲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蹭一下站了起來,臉上的所有表情那點殘余的不耐煩,褪得一干二凈,只剩下猝不及防的空白和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想回家,出現了幻覺。
岑予衿也懵了,她本來是來和沈思勉談岑家老宅的轉讓,怎么會在這里撞見陸京洲?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機,腳步都頓在了原地,眼底滿是錯愕,連呼吸都跟著慢了半拍。
只有沈思勉,對這片死寂般的凝滯毫無所覺。
他眼睛一亮,像終于等到主人的小狗,幾步就躥了過去,殷勤地拉開岑予衿對面的椅子,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雀躍,“姐姐你到啦!比我還快呢!快坐快坐,位置都給你留好了!”
他獻寶似的指著桌上,“你看,我都提前點好你愛喝的花茶了,還讓他們溫著呢。表哥,你快過來坐啊,別站著了!”
陸京洲僵立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倒流回了心臟,又被那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碾碎。
他視線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從岑予衿慘白的臉,移到她下意識護在小腹前的手,再落到沈思勉那張寫滿討好和期待的臉上。
原來……懷著孕還死心塌,覺得她看不上這種乳臭未干的小孩的人是自己老婆。
原來……沈思勉口中那個“不知道是什么貨色”的老公是他陸京洲自己。
他剛才在沁心園說的每一句話,沈思勉說的每一句驚世駭俗的追求宣言,此刻都化作燒紅的鋼針,一根根,狠狠扎進他的四肢百骸。
呵呵!
沈思勉想綠的人是他!
要撬他的墻角!
拳頭越握越緊,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