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中,那道素白身影靜立了片刻。
他名蕓海,第一層天蕓家現任家主,在整個第一層都算得上是頂尖人物。
蕓家立世百億年,底蘊深厚,便是九重天霄那些神山上真正的大人物見了,也得給三分薄面。
而他蕓海,更是出了名的護女狂魔!
此刻,他的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在第九層某處,那里,他的女兒蕓萱,正站在一個白衣青年身側!
站得很近。
近到讓蕓海眼角微微抽搐。
“好,很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
一千年不回家,原來是被人拐跑了!
他想起遙遠的過去,他也曾拐跑了一個大人物的女兒.........
咳咳,扯遠了。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樣的人物,敢把他蕓海的女兒拐跑!
他身形一動,便要直接降臨。
可就在此時,他忽然頓住。
蕓海眉頭微挑,暫且按捺住心頭怒火,隱匿身形。
然后,他看到了。
十億人。
整整十億人,肅立在登天道前。
那是一片真正的汪洋,人潮從視線盡頭蔓延到更遠的盡頭,黑壓壓望不到邊際。
可偏偏,這十億人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只有旗幟在風中烈烈作響。
蕓海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第九層..........”
他目光掃過那十億大軍,心頭微微震動。
真仙,遍地都是。
玄仙,密密麻麻。
金仙........一萬有余?
而且那些金仙的氣息,渾厚得驚人,絕非凡俗!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人的精氣神!
他們站在那里,靜如淵海,可蕓滄海能感受到那股靜默之下沸騰的戰意。
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那火焰,讓蕓滄海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了什么。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還沒有成為蕓家家主,久到他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時,曾見過一次的場景。
那是一場顛覆整個九重天的大戰!
他那時僅僅只是一個金仙少年,他曾遠遠望見了傳說中的那位存在,率領著大軍沖鋒!
那一日,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戰意,什么叫信念!
那支軍隊的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這樣的火焰!
此后百億年,他再未見過這個火焰!
直到今天。
在這第九層,他重新看見了!
“有點意思,可惜........”
蕓海低聲自語,微微搖了搖頭。
第一層的底蘊,遠非第九層能想象。
比起百億年前更加強大了!
這些人再強,也不過是金仙。
一萬金仙聽起來唬人,可在第一層那些真正的龐然大物面前,彈指可滅。
他只是有些好奇。
是什么,讓這貧瘠之地的修士,養出了這樣的精氣神?
他決定再悄悄看一看!
下方,蘇虎立于十億大軍最前方,緩緩抬手。
“師弟師妹們。”
“四百年前,我站在這里,對你們說。”
“四百年后,我們堂堂正正地,大步走上去。”
他頓了頓,望向那道金色門戶。
“如今,四百年已過。”
“今日,就是我們走上去的時候!”
身后十億人,沉默了一息。
隨即所有人大吼出聲。
“戰!”
十億道聲音,匯成一道雷霆,震得虛空顫動!
那聲音直沖九霄,便是隱匿在虛空深處的蕓海,都感到耳膜微微發麻。
他眉頭微挑,眼中終于浮現一絲認真。
這些人的氣勢,竟然能影響到他?
有趣!
蘇虎繼續道:“第八層是什么樣子,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第九層曾經是什么樣子。”
“礦奴,壓榨,剝削,人命如草芥。”
“而第八層,只會比第九層更狠!”
他的聲音越來越沉,卻也越來越有力。
“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要去!”
“因為那里,也有無數像我們曾經一樣的人!”
“他們在等著有人去打破枷鎖!”
“他們在等著有人去點燃希望!”
“而我們。”
蘇虎拔劍,劍尖直指蒼穹。
“天道宗,就是那個斬碎枷鎖者!”
“就是那個點火人!”
十億人的戰意,在這一刻攀升到頂點。
“斬碎枷鎖!!!”
“點火!!!”
吶喊聲如海嘯,席卷天地!
蕓海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承認,他有些被觸動了。
這種場面,這種氣勢,這種........信念,他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了!
第一層的天驕們,生來便站在云端,他們爭的是資源,搶的是機緣,斗的是心機。他們從不為任何人而戰,只為自已。
可這些人不一樣。
他們為的是那些素不相識的人,為的是打破一個他們甚至從未踏足過的世界的枷鎖!
可笑?
不。
蕓海搖了搖頭。
不可笑。
甚至.......有些可敬!
下方,蘇虎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八層之后,是第七層。”
“第七層之后,是第六層。”
“一層一層,打上去!”
“直到........”
蘇虎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天界,落在某個望不到的云端。
“直到第一層,也被我們踏平!”
蕓海愣住了。
然后。
“呵。”
他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怎么說呢?
像是看到一個稚童揮舞著木劍說要屠龍時,那種忍俊不禁的笑。
踏平第一層?
就憑這些人?
蕓海目光掃過那十億大軍,掃過那一萬金仙,掃過領頭的那個金仙絕巔的青年。
確實,在第九層,他們很強。
強得離譜。
可第一層是什么地方?
那是九重天霄的核心,是整個天霄最繁華、最強大、最恐怖的地方!
那里隨便一個中等勢力,都有仙尊坐鎮。
那里真正的大勢力,仙尊只是中堅,無上仙尊才是高層,半步王者才能稱為老祖!
就憑這一萬金仙,十億真仙玄仙,想要踏平第一層?
可惜。
他垂眸,笑意淡去。
可惜這終究是第九層。
他們不知道第一層的強大。
不知道那看似只隔八重天的距離,實則卻是天塹。
不知道真正的強者站在這里,只需抬指,便可讓這十億大軍灰飛煙滅。
他沉默地看著那十億人,看著他們眼中燃燒的火焰,看著他們齊聲高呼“天道宗永恒”時,那份毫無保留的赤誠。
他忽然有些恍惚。
第一層天,有多久,沒有聽過這樣的呼聲了?
世家林立,各懷私心。
同門是潛在的競爭對手,盟友是隨時可能背刺的合作者,兄弟可能隨時在背后給自已捅幾刀子。
沒有人會為一個不可預測的未來拼上性命。
沒有人會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而不惜代價。
沒有人會在明知前方是絕路時,依然大步向前。
他立于第一層太久了。
久到幾乎忘了,這世間,原是有這種人的!
“要是再出現一位百億年前的那位傳奇,或許,這乾坤........”
“還能再顛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