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這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照顧同桌女士的紳士舉動。
只有他自已知道。
在伸出筷子的那一秒,他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他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那份顫抖。
唐櫻似乎有些意外,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清澈的眸子,就這么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他的世界。
霍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強迫自已迎上她的注視,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坦然得仿佛剛才只是隨手為之。
唐櫻沖他禮貌笑了笑,“謝謝小霍總。”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山澗的清泉,叮咚作響。
盡管那個笑容很疏離,但霍深的心,還是隨著她這個笑容,瞬間軟得一塌糊涂。
之前所有的掙扎,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
值了。
今天來這里,一切都值了。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舞臺。
但只有他自已知道,他的整個世界,都已經因為她一個淺淺的笑容,而天翻地覆。
儀式還在繼續,新郎新娘開始交換戒指,親吻。
臺下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掌聲。
霍深卻覺得這一切無比刺耳。
他看著臺上那個肥頭大耳的朱總,摟著比他小了快二十歲的新娘,笑得滿臉褶子。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了上來。
他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唐櫻也站在那樣的臺上,身邊卻不是自已。
那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讓他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不行。
絕對不行。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必須加快腳步了。
他不能再這樣遠遠地看著,被動地等待。
他要走進她的世界,成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一次簡單的靠近,都要用盡全部的算計和偽裝。
……
宴席終有散場時。
臺上的新郎新娘已經送走了好幾輪賓客,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朱大強喝得滿面紅光,舌頭都大了,還在挨桌敬酒,生怕怠慢了哪位貴客。
唐櫻這一桌,因為霍深的存在,反倒成了最清凈的地方。
除了朱大強硬著頭皮過來敬了一杯,再沒有不識趣的人敢上前打擾。
儀式一結束,趙雅便起身。
“糖糖,我們走吧。”
唐櫻點點頭,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一動,身邊的霍深也隨之起身。
他什么話都沒說,動作卻極其自然,仿佛他們本就是一同前來的。
青云文化的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言。
一行人朝宴會廳門口走去。
阿芬跟在唐櫻身后,悄悄扯了扯趙雅的袖子。
“雅姐,小霍總這是……”
趙雅給了她一個“管住嘴”的眼神,阿芬立刻噤聲。
酒店門口的涼風吹散了廳內的酒氣和燥熱。
唐櫻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冽的空氣,感覺舒服了不少。
公司的商務車已經等在路邊。
趙雅和練習生們陸續上了車,阿芬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唐櫻還站在臺階下。
霍深也站在她身邊。
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夜色里,投下一片極具保護欲的陰影,恰好將她籠罩其中。
“霍先生,今天也謝謝你。”唐櫻開口道別。
她指的是在宴席上,他替她擋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騷擾。
“舉手之勞。”霍深的聲音在夜風里顯得愈發低沉。
他看著她,夜色也遮不住他瞳孔里的專注。
“回去路上小心。”
“你也是。”唐櫻客氣地回應。
她轉身,準備走向自已的保姆車。
霍深卻先一步邁開長腿,走到了車門邊,伸手為她拉開了車門。
一個再紳士不過的動作。
唐櫻腳步微頓,看了他一眼,然后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被輕輕關上。
黑色的保姆車平穩地駛離酒店門口,匯入了川流不息的車河。
霍深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拐彎,再也看不見。
夜風吹動他西裝的衣角,身后的酒店燈火輝煌,人聲嘈雜。
站了許久,直到助理張恒喊他:“小霍總。”
霍深這才收回視線,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的人,盡收眼底。
王川也剛結束一場應酬。
他坐在后座,有些疲憊地捏著眉心,車窗半降,透著氣。
他的助理坐在副駕駛,正好看到了霍深為唐櫻開車門的那一幕。
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
“川少,那不是小霍總嗎?”
王川順著他的指示看過去,正好看見霍深站在路邊,目送唐櫻的車遠去。
“他身邊那位……是唐小姐吧?”助理的聲音更小了些。
“我以前怎么聽說,小霍總很不喜歡唐小姐的?這看著……不太像啊。”
助理是知道王川對唐櫻的心思的。
話說出口,他才驚覺自已多嘴了,連忙從后視鏡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王川的神色。
王川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霍深在原地站了那么久,才轉身,上了自已的車。
直到霍深的車也消失在夜色里,王川才緩緩收回了視線。
車內的光線很暗,將他英俊的臉龐切割出明暗不清的輪廓。
許久,他才低低地開口,像是在回答助理,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啊。”
“以前,阿深是很討厭她。”
何止是討厭。
那個時候,在他們這群人的認知里,唐櫻就是個不擇手段想攀上霍家的小保姆。
是個麻煩。
是個污點。
霍深對她的厭惡,是寫在臉上的,毫不掩飾。
他自已呢?
也覺得這個叫唐櫻的女孩,心機深沉,不知廉恥。
甚至在霍深抱怨的時候,他還附和過幾句,讓她早點把這個麻煩處理掉。
可后來呢?
后來的一切,都脫離了所有人的預料。
現在的他,愛她愛得要死。
他可以從最初的厭惡,轉變為如今的深愛。
那霍深呢?
霍深為什么就不能改變?
一直以來,他都把董應良那些人當做情敵。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人,都不足為懼。
唐櫻對他們,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但霍深不一樣。
唐櫻是愛過霍深的。
如果他也愛上了她……
那自已,還有多少勝算?
車內的空氣仿佛不再流動。
助理從后視鏡里看著自家老板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色,心里直打鼓。
“川少……”
王川沒有理會他,只是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