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神醫(yī)緩緩點頭。
李曉月連忙道謝，小心攙扶母親坐下。先前已說好曹文強愿意借錢應(yīng)急，這才勸動了執(zhí)意不愿看病的母親。
楊神醫(yī)端詳李母的氣色，溫聲道：\"這副藥只能起輔助作用。你身子確實虛弱，但最要緊的還是心病。\"
\"心病不除，再好的藥也無濟于事。“
李母深深嘆息，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愁容。李曉月羞愧地低下頭，雙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她心知肚明，母親的病全因她而起。方才在院子里，大哥已經(jīng)私下問明情況——從劉家屯傳來的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竟都是真的。
\"楊神醫(yī)，\"李曉月急切上前，”我們會好好勸娘。請您先開藥吧，用最好的。\"
\"好。“
楊神醫(yī)不再多言，提筆蘸墨，在藥方上寫下幾味藥材，遞給候在一旁的兒媳婦：”仔細(xì)抓藥。\"
\"多少錢？“曹文強上前詢問。
”二十一塊三毛。藥錢二十塊三毛，針灸一塊。\"
李明成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李母更是連連擺手：\"咋這么貴？不抓了不抓了！我這把老骨頭還吃什么藥？楊神醫(yī)，對不住......\"
蘇小小擔(dān)憂地望向曹文強。他面露難色，下意識摸了摸口袋。今早出門匆忙，只帶了十幾塊錢。妻子習(xí)慣把錢分放在家里各處，一時難以湊齊。
他忽然想起什么，從懷中取出一個紅布包：“楊神醫(yī)，您這里收野山參嗎？\"
\"上了年份的自然收。”
曹文強將紅布包遞過去。楊神醫(yī)初時并未在意，待打開布包，看到那支形態(tài)飽滿的山參時，不由得大吃一驚。候診的那對夫婦也好奇地探頭看來，同樣震驚地睜大了眼睛。站在一旁的李明成和妻子更是滿臉不可置信。
楊神醫(yī)小心翼翼地托起山參，端詳著蘆頭和彎須，又輕輕觸碰參須上的小墜子，心中暗嘆：\"了不得！看這蘆碗密集，少說也有三十年，怕是要近四十年了！\"
\"這個年份的山參，藥性沉淀得恰到好處，藥力綿長柔和，最是難得。只是......\"老醫(yī)師無奈搖頭，\"這么貴重的藥材，老夫?qū)嵲谑詹黄稹"
這支山參價值不菲，幾乎抵得上他一年坐診的收入。但他隨即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朱國海，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來得正巧，這支參倒是正合你們的需要。\"
朱國海聞言，激動地站起身：\"小兄弟，這支參能否轉(zhuǎn)讓給我們？\"他身旁的妻子也投來期盼的目光。
曹文強毫不猶豫地點頭：\"您需要的話，我愿意半價相讓。\"
朱國海愣住了：\"這......怎么還便宜了？\"
\"這是應(yīng)該的。\"曹文強語氣誠懇，\"您一看就是為國操勞的人，門口那位大哥更是一身正氣。咱們現(xiàn)在日子雖然清苦，但好歹不再受人欺凌，這都是你們用血汗換來的太平。\"
他略顯靦腆地補充：\"只是......我們眼下確實急需用錢，所以只能半價相讓，還請您見諒。\"
這番話讓朱國海怔在當(dāng)場，就連守在門口的軍官也忍不住投來贊賞的目光。朱國海的妻子看著曹文強，激動得眼眶泛紅，險些落淚。誰也沒想到，一個看似普通的鄉(xiāng)下青年，竟有這般家國情懷。
曹文強才十九歲，能有這樣的覺悟?qū)崒匐y得。
李曉月一家也驚訝地望著曹文強，目光中滿是欽佩。蘇小小雖然心疼這筆錢，但見丈夫如此深明大義，心里又是驕傲又是甜蜜。
朱國海的老母親顫巍巍地走上前，緊緊握住曹文強的手：\"好孩子，謝謝你，我老朱家謝謝你了！\"
\"奶奶您言重了，這真的不算什么。\"曹文強連忙攙住老人。
楊神醫(yī)含笑點頭：\"聽你這番話，老夫覺得連診費都該免了才是。\"
\"使不得，這可萬萬使不得啊楊神醫(yī)。“老太太連連擺手。
診室內(nèi)的氣氛頓時變得融洽起來，先前壓抑的情緒一掃而空。
曹文強頭一回被這么多人注目，不免有些窘迫，耳根微微發(fā)紅。
朱國海鄭重地道謝后詢價：”說實話，我不太懂這些藥材的行情，可否請楊神醫(yī)幫忙估個價？“
曹文強欣然同意。
楊神醫(yī)再次小心翼翼地捧起山參，端詳后沉吟道：”若是完整無缺，值兩千五百塊。但已經(jīng)切下一片用了，雖然不影響藥效，終究是殘缺了。按規(guī)矩要折價兩百，作兩千三百塊。\"
他特意轉(zhuǎn)向朱國海，語氣鄭重：“而且，你得記著欠這小伙子一個大人情。這般年份的野山參，如今實在是可遇不可求。”
朱國海連連點頭。他何嘗不知這支山參的價值？其實以他的關(guān)系網(wǎng)，本也可以設(shè)法尋到，只是這次事發(fā)突然，來不及準(zhǔn)備。若是在省城，這樣品質(zhì)的山參價格只會更高。
蘇小小等人聽得目瞪口呆——兩千多？這可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shù)字！
曹文強暗自點頭。這參若是在他那個時代，少說也要二十多萬。但在這里，整個屯子里都找不出幾個千元戶，這個價格確實很公道了。
“那就湊個整吧，”曹文強對朱國海說，“您給一千就好。”
朱國海苦笑著搖頭，看向身旁的妻子和老母親。見她們也都搖頭，便正色道：“年輕人，你的好意我們心領(lǐng)了。”
他轉(zhuǎn)身對身后的軍官低聲囑咐了幾句。軍官會意，對曹文強投來敬佩的一瞥，快步出門往鎮(zhèn)上銀行去了。
曹文強連忙道謝，隨后轉(zhuǎn)向楊神醫(yī)：\"楊神醫(yī)，錢一會兒就到，能否請您先抓藥？\"
\"自然可以。\"
曹文強高興地看向李曉月：\"曉月姐，給大娘抓藥的錢就從這里出。這一千塊，我分你五百！\"
\"這么多？我、我不能要......\"李曉月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見李明成震驚地望來，曹文強笑著解釋：“這支參是昨晚我和曉月姐一起上山挖到的，理應(yīng)有你一份。”
李曉月急忙辯解：“參是你發(fā)現(xiàn)的，路也是你帶的，我什么都沒做。這錢我說什么也不能要！”
雖然這是一筆足以改變生活的巨款，但她堅持不是自己的勞動所得，絕對不能收。
李母最了解女兒的性子，也幫著推辭：“文強啊，你的心意我們領(lǐng)了，但這錢曉月不能收。”
站在一旁的嫂子卻暗暗皺眉——五百塊！城里最高級的工人一個月也就掙三四十，在屯子里種地，小隊長一個月才幾塊錢補貼。這簡直是天降橫財！
可曉月就是鐵了心不肯要。
“該是我的才是我的，不是我的，一分也不能多拿。”李曉月語氣堅決。
曹文強看著她倔強的神情，心中既感慨又欽佩。在這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能如此堅守原則的人實在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