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啃著骨頭。尾巴搖個不停。曹文強看它吃得香。心里舒服。把剩下的骨頭都丟了過去。
“嘎嘣、嘎嘣……”院子里響著啃骨頭的聲音。
這時巷子口有人走來。
“文強？我當(dāng)是誰呢。趴人家墻頭上干啥？”
來人嗓門很大。是高爺家的三小子曹寶川。他走近。看著墻頭的曹文強。一臉好奇。
曹文強見他來了。咧嘴一笑。從墻頭跳下。拍拍手上的灰。“寶川哥啊。我喂狗呢。曉月姐……她可能不回來了。我看大黃餓得慌。\"
\"曉月姐？\"曹寶川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哦……她啊。和離的事。真的定了？”
他知道曹大豐和李曉月分開的事。按老規(guī)矩該叫嫂子。但現(xiàn)在不是曹家媳婦了。叫姐更合適。
\"嗯。定了。\"曹文強點頭。\"她娘病了。接到鄉(xiāng)里看病。早上我和小小送去的。她回來拿點東西。馬上還要走。\"
曹寶川嘆氣。目光看向曹大豐家的院墻。\"多好的媳婦啊。有文化。模樣也好。在曹家屯的媳婦里數(shù)這個。\"他翹起大拇指。\"這回娘家。不知要便宜哪家小子……\"
曹文強聽了嘿嘿笑。湊近些壓低聲音：\"寶川哥。我娶她咋樣？\"
\"拉幫套？\"曹寶川轉(zhuǎn)頭打量他。像是剛認識似的。隨即笑了。\"行啊！咋不行？只要你養(yǎng)得起！少喝點酒省錢。\"
他知道曹文強在開玩笑。這么俊的媳婦誰不想要？可現(xiàn)實是現(xiàn)實。娶回家？家里媳婦怎么辦？還要多張嘴吃飯。現(xiàn)在誰家有閑糧拉幫套？
曹文強肯定沒有。他媳婦天天挖野菜。人都餓瘦了！自家媳婦都養(yǎng)不活。還想拉幫套？真是想得美！
曹寶川笑著搖頭。又聊了幾句就走了。曹文強看著他走遠。臉上笑容慢慢消失。回頭看看空院子和大黃依賴的眼神。心里不是滋味。
——
鄉(xiāng)里旅店的小院。
李曉月拉著蘇小小的手。滿臉歉疚。“小小。太麻煩你們了。為我家事跑前跑后。我心里過意不去。”
她母親知道了所有事。背地里抹眼淚。在兒女面前卻強撐著。李曉月看著母親強顏歡笑。心里像針扎。她覺得不孝。爹娘辛苦養(yǎng)大她。供她讀書。她沒讓爹娘享福。反而讓他們操心丟臉。如今盡孝都難。
蘇小小緊緊回握她的手。眼圈通紅。“曉月姐。別這么說……我不想你走。不想離開你……”她心慌。覺得李曉月這一走就難再見了。
李曉月心軟。幫她理了理頭發(fā)。努力笑笑。\"傻丫頭。日子總要過的。人這一輩子長。可也快。一眨眼就過去……\"
這話帶著消極意味。蘇小小一聽臉色發(fā)白。眼淚掉下來。緊緊抓住她的胳膊。\"姐！別瞎想！不能想不開！日子還長。咱都要好好活著……“
看她驚慌樣子。李曉月又感動又酸楚。連忙拍她的手安撫：”好好。不想。姐隨便說說。看把你嚇的。\"
——
曹文強到旅店時。太陽已經(jīng)偏西。下午兩點多。
雖然中午吃了幾個包子。但那點東西不夠。忙了半天。心情又起伏。大家都又餓又累。
旅店不大。土坯房圍成的小院。不到十間房。像農(nóng)家樂。但條件差得多。土墻。通鋪。火炕。簡單隔斷。就這樣。住得起的人也不多。主要是出公差的。或趕集歇腳的。生意清淡。房間大多空著。
也有些處對象的男女來住。條件簡陋。但有個私密空間。這年代女孩子臉皮薄。外面拉手都臉紅。躲進屋里沒人看見。說說話親一下倒方便。
還有像他們這樣。家里病人要找楊神醫(yī)看。嫌來回跑麻煩。索性住下。也不是個例。給旅店帶來些生意。
曹文強熟門熟路找到地方。進院就見蘇小小和李曉月站在院里。兩人眼睛又紅又腫。剛哭過。
蘇小小見到男人。委屈擔(dān)憂涌上。小嘴一扁。眼淚又要下來。
曹文強明白。曉月姐說了傷心話。他看李曉月。李曉月不好意思低頭。又抬頭嘆氣。兩年的委屈她習(xí)慣了。早料到這天。她的堅強讓曹文強心里不是滋味。她看曹文強手里的袋子。轉(zhuǎn)移話題：\"文強。帶的啥？\"
曹文強舉舉袋子。咧嘴笑：\"好東西。別站著了。進屋吃點。\"
他先掀開門簾進屋。
房里。李明成和媳婦守在炕邊。大娘靠著被子半躺。臉色還不好。但比早上精神些。見曹文強進來。都看過來。
\"大娘。好些沒？\"曹文強笑著問。
大娘擠出感激的笑。\"好多了……多虧你啊文強。要不是你……曉月遇上你們好鄰居。是她的福氣。就是……唉。她福薄……\"話說一半。心酸無奈。化作嘆息。
\"娘。別說了。\"李明成趕緊打斷。\"事已至此。該咋辦咋辦。想多傷身。楊神醫(yī)說了。您要靜養(yǎng)。\"
\"是啊大娘。\"曹文強接話。把袋子放桌上。\"兒孫自有兒孫福。有些事老天早定了。咱們愁也沒用。寬心養(yǎng)好身子最要緊。\"
他說話間利索地從袋子里端出個木盆。盆蓋掀開縫。濃郁的肉香瞬間飄出。彌漫全屋。
\"這……文強。你咋帶肉來了？\"李曉月跟進來看見滿盆肉湯。驚得瞪大眼。
這下所有人都看過來了。李明成看著肉。震驚得張嘴說不出話。炕上大娘掙扎著想坐直。眼里滿是詫異和過意不去。李明成媳婦下意識咽口水。香味太誘人。
\"哦這個。\"曹文強語氣輕松。\"回家看昨晚打的狍子肉再不新鮮了。索性全燉了。大家忙半天肯定餓。再說這個有營養(yǎng)。給大娘喝湯補身子。好得快。“
解釋合理。但情意太重。這年代肉貴。這一大盆肉湯簡直是雪中送炭。屋里安靜下來。只有肉香飄蕩。幾人臉上震驚感激不知所措。
曹文強被看得不自在。撓頭苦笑：”真沒啥。小小和曉月姐感情好。像親姐妹。咱們就像一家人。互相幫忙應(yīng)該的。\"
他邊說目光搜尋。看見靠墻舊桌上有旅店碗筷。粗糙但能刷了用。他對蘇小小說：\"小小。去把碗筷刷刷。給大娘和哥嫂盛湯。\"
\"哎！好！\"蘇小小立刻應(yīng)聲。臉上陰霾散去。變得明亮。能為曉月姐家人做點事。她高興。
李曉月站在一旁。深深看著曹文強忙碌背影。又看看那盆熱氣騰騰的肉湯。鼻尖發(fā)酸。她連忙深吸氣。把眼淚逼回去。沒再說客氣話。默默上前幫蘇小小收拾碗筷。準(zhǔn)備讓大家吃上這頓暖心的飯。
肉湯香氣驅(qū)散了屋里沉悶悲傷。帶來久違的暖意。窗外午后陽光斜照。在地上拉出長長光影。仿佛預(yù)示再難的日子。也總會有溫暖和希望悄悄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