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海鷗突然棲落在了一塊石頭上，屁股一翹，拉了一坨鳥屎。
它的眼睛是褐色的，鳥屎也是新鮮的。
那是一只還活著的海鷗，它的身上并沒有怨靈。
再看天空，血霧散去，藍天白云，落日余輝，是一幅壯麗又帶著點凄涼的畫卷。
夏凡的視線落在了九千歲的尸體上，緩步走去。
一丈多長的尸體，視覺沖擊力是很強的。
夏凡手指一勾，金水木火針從九千歲的尸體上脫離，飛回他的左手小臂里。
突然，他的鼻腔一熱，有什么東西涌出來。他伸手抹了一下，手掌上頓時沾上了猩紅的鼻血。
不過這不是跟九千歲戰斗受的傷，而是這半個月來他追日修煉凈世晨曦術，每天煉化一道天日純陽，那可是至陽至純的能量。這也是他出戰前，硬要把譚爽、張白靈、杜若晴和孫無雙拉回去睡個回籠覺的原因。
他要是不泄一下至陽之火，吸收一點陰氣，他恐怕就得一路流著鼻血過來。
這其實也是他將所有的凈世晨曦封存在金水木火針里的原因，以他現在的修為，他的身體里不敢留哪怕一道凈世晨曦。
“九千歲，正好，你的尸體是一個至陰之物，我把你分解了，變成仙菇的肥料，那也算是對你的尊重了。”夏凡對著九千歲的尸體說了一句話，也算是最后的道別。
講真，九千歲雖然邪惡至極，可就講信譽這一條卻是沒得說的，個性鮮明，并不是一個討厭的對手。
夏凡將九千歲的尸體推進了一個被他的羅剎利爪劈出來的裂痕里，掩上一層土，隨后躺在了那層土上。
大菇心法。
蘑力菌絲透體而出，扎進泥土里，再扎進九千歲的羅剎之軀里。
一絲絲至陰的能量從蘑力菌絲之中回到他的身體中，再進入丹田靈海。也就是這個過程，無盡的怨恨、恐懼、瘋狂等等負面情緒也在折磨他的每一根神經。他時而咬牙切齒，時而怒容滿面，時而瘋狂地想要毀滅一切！
這就是能量守恒定律，他分解九千歲的羅剎之軀，能獲得九千歲羅剎之軀的養料，但也會受到怨靈能量的副作用。
這個世上從來沒有平白無故得到的東西，得到一樣東西的同時也會付出相應的代價。
比如，千金買魚。
你買了魚，你付出了千金。
你大快朵頤吃得開心，賣魚的姑娘收了千金也開心。
夜深了。
小島徹底寂靜下來，唯有遠處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更襯得這方天地孤寂清冷。
那只棲息在石頭上的海鷗，被一個奇怪的現象吸引。
那是一只會發光的蘑菇，它長在一個人的身上，在濃重的夜色里散發著暖黃色的光，一閃一閃亮晶晶。
海鷗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飛了過去，落在那個人的腿上，尖喙啄向那亮閃閃的蘑菇。
“嘭！”
一聲輕微的悶響，一股無形的力量反震而來。海鷗驚叫著被彈開，幾片的羽毛飄然落下，它倉惶飛走，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那只會發光的蘑菇是什么味道，以及震蕩功能，這世間只有六個人知道，但她們都不在這里。
此刻，夏凡體內正經歷著遠比這輕微碰撞兇險萬倍的沖擊。
浩瀚的黑暗屬性的靈能如同決堤的洪流，源自九千歲羅剎之軀的磅礴能量通過蘑力菌絲瘋狂涌入他的丹田靈海。
那原本金光燦燦，盤坐于靈海之上的元嬰，此刻卻被無數灰黑色的怨靈能量纏繞、侵蝕。原本純凈無瑕的小小身軀上，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黑色紋路，它的小臉上時而顯現出痛苦扭曲的神色，時而齜牙咧嘴，散發出暴戾的氣息！
“呃啊——！”夏凡喉嚨里發出痛苦低吼。
他的皮膚表面，同樣浮現出與元嬰同步的、蜿蜒扭曲的黑色紋路，絲絲縷縷灰黑色的怨氣從他周身毛孔彌漫出來，在他頭頂匯聚成一團不斷翻涌，形似鬼面的陰云。
無數充滿怨恨、恐懼、瘋狂的囈語和畫面沖擊著他的識海，試圖將他的理智拖入無盡的黑暗深淵！
他緊咬著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身體因極致的對抗而微微顫抖，仿佛正在與無形的惡魔角力！
這特么比千金買魚的代價大一萬倍！
這里沒有外援，唯有自救！
夏凡咬牙苦撐。
時間一分一秒，悄無聲息地流走。
黎明。
海天之間一片墨色，連星光也被黑暗吞噬，只有那冰冷的浪濤聲，訴說著天地間的蒼涼。
就在這極致的黑暗與痛苦達到頂峰之際，夏凡體內仿佛有什么東西破碎了！
“轟！”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數倍的氣息驟然從他體內爆發開來，沖天而起！
他丹田靈海內，那被黑色紋路覆蓋的元嬰猛地睜開了雙眼，左眼金光黯淡，右眼卻是一片純粹的墨黑！元嬰的體型膨脹了一圈，雖仍盤坐，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亦正亦邪的詭異威壓！
突破了！
元嬰期圓滿！
然而，夏凡還來不及感受一下突破的喜悅，積壓的怨靈能量如同找到了決口，轟然反噬！
他猛地睜開雙眼，他的眼白已被血絲和黑氣充斥，瞳孔邊緣泛著詭異的暗紅！
他豁然起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周身怨氣暴漲，黑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膚下蠕動。他抬手一揮，一道狂暴能量轟出，將不遠處的一塊巨石炸得粉碎！
毀滅的欲望充斥著他的腦海，他想要將眼前的一切，連同自身，都徹底撕碎！
就在這魔化跡象愈演愈烈，即將失控的邊緣——
東方天際，那最深的墨色盡頭，悄然撕裂開一道微不可查的細線。一縷極致純凈，蘊含著無限生機與暖意的光芒，如同利劍般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晨曦！”殘存的理智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夏凡幾乎是憑借本能，強行壓制住毀滅的沖動，盤膝坐下。
凈世晨曦術的法門在心間急速流轉，他拼盡全部心神，捕捉、引導著那一縷初生的、至陽至純的天地精華入體。
“嗤——”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那縷微弱的晨曦進入他身體的剎那，與他經脈、靈海中肆虐的怨靈能量發生了劇烈的沖突。
劇痛傳來，但伴隨而來的，更有一股滌蕩污穢、掃清陰霾的浩然之力。他小心翼翼地將這第一縷晨曦煉化引入丹田，照射在那趨于黑暗的元嬰之上。
元嬰身上的黑色紋路在晨曦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開始消融，那右眼的墨色也迅速褪去，重新變得純凈。周身彌漫的怨氣如同遇到了克星，快速消散。皮膚上的黑色紋路也逐漸隱沒，緊接著暴戾的情緒如潮水般退去。
旭日躍出海平面，溫暖的陽光籠罩著中葉島。
夏凡再次睜開了雙眼。此刻，他的眼眸清澈而深邃，瞳孔深處，有點點金色光芒閃爍，如同內蘊著初升的朝陽，神光湛然！
“吼啊！”夏凡仰天長嘯！
元嬰期圓滿！
他變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