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魂大峽谷深處的濃霧，已悄然散去大半，露出峽谷原本猙獰的面目。
兩側高聳的巖壁暗紅如凝血，表面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痕與風蝕孔洞。峽谷里散布著灰白色怪石與枯死扭曲的樹木殘骸，一切景物都透著一種陰森與死寂。
谷口較為開闊的空地上，幸存的數百名昭靈圖騰戰士與靈甲軍已重新整隊。他們沉默地矗立在漸散的薄霧中，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痕與血跡，眼神卻依舊銳利，望著峽谷深處的方向，等待著他們的神明與那位強大的太平會會長。
天空傳來一聲清越鷹嘶，那只神駿的白頭鷹在低空盤旋，銳利的鷹眼同樣緊盯著谷內。
夏凡一行人來到了谷口。
“你們先走，我跟靈驍聊幾句。”夏凡說。
凝珠仙子、霧隱仙子、太二鼎和玄罡先一步出谷口。
靈驍有點著急：“洪會長，快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濕樂大仙怎么不見了？我……”
夏凡打斷了她的話：“濕樂大仙的元神……在她試圖強行奪取道源石本源時，被石中力量反噬、吞沒了。那塊石頭本身，也在力量釋放后徹底崩解，不復存在。”
這也不算說謊。
畢竟，那塊道源石再也找不見了。而他得到道源石法則的秘密，那可是性命攸關的秘密，哪怕是跟他知根知底過的靈驍，他也不能說。
靈驍沉默了片刻。
風穿過枯樹林，發出嗚嗚的輕響，如同嘆息。
“我沉睡了多久？”她問。
“也沒有多久，你應該還記得我們去昭歌城旁邊的圣湖湖畔的神廟，經歷的那些事吧？”夏凡反問。
靈驍點了一下頭：“記得，我還記得我們在祭壇上……”
說到這里，她的臉頰泛紅了。
夏凡也有點尷尬，轉移了話題：“你沉睡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如果你沉睡的時間再長一些，你的神魂就會在沉睡中消散。”
靈驍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我的族人將我當成濕樂大仙，奉為神明，可我不是神。濕樂大仙的元神既然已經沒了，我就不能再繼續欺騙我的族人，我會把真相告訴他們。”
“然后呢？”夏凡看著她，語氣平靜無波，“你覺得，告訴他們真相之后，你會是什么下場？”
靈驍微微一怔。
“濕樂大仙被奉為神明三千多年，她是無數昭靈人的信仰與精神支柱。你突然站出來說，神明是假的，是借你身體茍延殘喘的異界元神，現在這個元神沒了，你只是個普通的將軍……”夏凡看著她，“你覺得，昭靈帝、大祭司、各部族長，那些既得利益者，會允許這樣一個動搖統治根基、可能引發信仰崩塌甚至社會動亂的真相存在嗎？”
靈驍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他們會殺了你。”夏凡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
靈驍頓時驚愣當場。她并非天真之人，身為統兵大將，對權力與政治的殘酷自有認知。夏凡的話像冰冷的刀子，剖開了她不愿深想的現實。
“你有兩個選擇。”夏凡繼續說道：“第一，繼續演下去。以濕樂大仙的名義，利用她的聲望和影響力，為普通昭靈人謀取真正的福祉，引導他們走向更好的未來。第二，離開昭歌城，來投靠我太平會。我這里廟小，但至少能給你一個容身之處。”
靈驍欲言又止。
夏凡目光坦然地看著靈驍：“如果你非要說出真相，我也不攔你。路是自己選的，后果也得自己承擔，你考慮清楚。”
靈驍陷入長時間的寂靜。
只有風聲，還有谷口太二鼎與玄罡吹牛打屁的無聊爭執。
靈驍忽然向前一步，張開雙臂，給了夏凡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夏凡身體微微一僵，鼻端傳來淡淡的清香，混合著皮甲與汗水的味道。他的腦子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他跟她在圣湖畔，神廟祭壇里的經歷。
一個一米八出頭的男人，跟一個三米高的昭靈女人深入研究生命課題，這種經歷任誰都忘不了。
“哈哈！義父跟那個昭靈人女將抱上了！”玄罡的大嗓門從谷口傳來，帶著看好戲的興奮。
“依本將軍看，很快就要親上了，然后會長槍出如龍！敢不敢賭一把？”太二鼎的聲音賤兮兮地響起。
“當！”
一塊石頭精準地砸在太二鼎的鼎身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是凝珠仙子扔的，她正沒好氣地瞪著這邊。
霧隱仙子則安靜地看著相擁的兩人，朦朧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靜靜發呆。
靈驍的擁抱很用力，但很短暫。
她很快松開夏凡，后退一步，翠青的眼眸直視著他：“謝謝你，洪會長，謝謝你告訴我真相，也謝謝你……給出的選擇。”
“那么，你的決定是？”夏凡問。
靈驍目光掃過谷口那些忠誠等待的戰士，望向峽谷外更廣闊的天地，眼神逐漸堅定，卻又帶著一絲復雜。
“我還不知道。”靈驍的聲音很輕，“我需要時間，需要好好想一想。欺騙族人非我所愿，但貿然揭開真相也可能帶來災難……洪會長，如果我能活著，理順這一切，我一定會來找你。”
夏凡點了一下頭：“保重。”
靈驍不再多言，轉身，面向谷口，挺直了脊梁。她抬起手，放在唇邊，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呼哨。
天空中的白頭鷹聞聲一個俯沖飛了下來。
靈驍縱身一躍，跳上鷹背，最后看了夏凡一眼，眼神復雜難明。隨即，她駕馭白頭鷹騰空而起，飛向谷口列陣的昭靈軍隊。
“出發——回昭歌城！”靈驍手中符文長槍一揮，指向昭歌城的方向。
昭靈戰士爆出呼喊聲，立時間靈角馬掀起一團濃塵，滾滾而去。
夏凡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駕馭白鷹的矯健身影，消失在峽谷轉彎處。
風依舊吹過枯樹林，嗚嗚作響。
凝珠仙子走來，面帶笑容：“會長，舍不得么？”
夏凡收回視線，一巴掌拍在了凝珠仙子的臀上。
凝珠仙子呀一聲驚呼，臉上卻是受用的小表情，看夏凡的眼神也是眼神欲滴：“會長……”
玄罡一聲吼：“義父，出槍！”
夏凡：“……”
凝珠仙子瞪了玄罡一眼。
霧隱仙子身形一晃過來：“會長，我們去哪？”
夏凡說道：“我們去好咸海，駕船回太平會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