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那座山的時候，驛道變得泥濘。地上鋪著一層黑紅的泥漿，踩上去黏膩腥臭，仿佛無數血肉碾碎后的殘渣和山泥混在了一起。
“咔嚓！”
一聲脆響。
走在前面的夏凡停下了腳步，低頭看去，只見腳下踩碎了一截枯骨。那是一個小孩的臂骨，浸泡在黑紅的泥漿中。
“這座山應該是瓊垅沃德王國用來獻祭的祭壇，外面的那具尸體是瓊垅沃德王國的末代國王赤松星贊，他的遺書里提到了用小孩獻祭。所以，這里的怨靈都是那些被獻祭的小孩。”夏凡心情沉重。
諸葛昭說道：“老弟，你別有心理負擔，滅掉那些怨靈對那些孩子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夏凡點了一下頭，繼續往前走。
地上的泥漿越來越厚，腳下的聲音也變得越發黏滯。腳下不斷傳出踩碎骨頭的聲音，讓人瘆得慌。
突然，一陣陰風掠過，泥漿中浮現出無數雙孩童的眼睛，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那些眼睛仿佛擁有生命，緊盯著夏凡與諸葛昭，帶著無盡的怨恨與哀傷。
“快走！”諸葛昭低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
夏凡卻停下了腳步，沉聲道：“老哥，你看見的是什么？”
諸葛昭微微愣了一下：“好多小孩的眼睛，你看見的是什么？”
夏凡的絲線移到了驛道盡頭：“怪物。”
一個人正緩緩站起來。
準確地說，那是一個組合怪。
它的身體由幾具傭兵的尸體組成，迷彩戰斗服上還掛著手雷和槍。幾具尸體扭曲成一團，用一根根小孩的肋骨拼湊而成，它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用小孩頭骨串成的項鏈，空洞的眼窩里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它的腦袋是一個傭兵的腦袋，光頭，滿臉絡腮胡子，看上去極其兇悍和詭異！
諸葛昭也看見了，也緊張了起來：“它不是幻覺。”
夭夭的聲音在夏凡的腦海中響起：“是剛才那個怨靈，這個地方充斥著強大的怨恨，還有小孩的怨靈，它能迅速補充魂靈。”
夏凡嗯了一聲。
諸葛昭看了夏凡一眼，正色道：“兄弟，那怪物不是幻覺，讓你的朋友出來幫忙吧。我向你保證，我一定保守你的朋友的秘密。”
夭夭沒有出來。
夏凡說道：“夭夭，出來吧，諸葛老哥是一個可以信任的朋友。”
夭夭的本命手串顫了一下，一團粉色的妖氣從手串里涌冒了出來，拉出一條細線，于夏凡的肩頭懸停，凝聚出了一朵盛開的桃花。
細線彎曲，桃花向諸葛昭點了點。
這是見禮。
諸葛昭拱手一揖：“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夏凡說道：“她叫夭夭，外面的秘境是她的家，她有八千多歲了，曾經修煉到煉虛境大圓滿，卻被天雷劈死，化作這一條手串，也是一個可憐的桃花精。”
諸葛昭肅然起敬：“夭夭前輩，諸葛昭有禮了。”
那朵堪比海碗那么大的桃花又點了點，算是還禮。
就在這時，那個拼湊怪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你們這些從羊圈來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你們干了什么。貪婪讓你們瘋狂和短視，毀滅的門已經打開，你們的羊圈注定要被毀滅。可笑的是，這門是你們自己打開的。”
夏凡揚聲喊話：“你是誰？”
拼湊怪：“嘿嘿嘿……”
你笑個錘子。
夏凡拋磚引玉：“我叫馬擴龍，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你要是有什么怨什么仇，我可以幫你報。”
“我叫……”拼湊怪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知道我是怎么來的，他們把鐵釘砸進我的腦袋，他們用斧頭砍下我的頭顱，然后把我放進大鼎里煮，好痛啊，好燙啊……啊啊啊！”
拼湊怪雙手捧著頭，面容扭曲，很痛苦的樣子。
夏凡心中一動：“你叫賴小德，我和你爸是好兄弟，我看著你長大。是赤松星贊把你抓走的，他砍了你的頭，把你獻祭給了沃德晶石，與你一起被獻祭的還有9998個孩子。赤松星贊的尸體就在外面，我為你把他的尸體挫骨揚灰，給你報仇好不好？”
“我叫賴小德……”圓臉絡腮胡的拼湊怪喃喃自語，神色恍惚。
夏凡說道：“對，我是你馬叔。”
諸葛昭用眼角的余光瞅了夏老弟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異樣的神光。
他才發現，他這個老弟不只是醫術登峰造極，忽悠人的本事也是一絕。
這么說也不對，應該是忽悠鬼的本事也是一絕。
“小德，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跟我說，你馬叔我一定幫你實現。”夏凡的狀態越來越好了。
拼湊怪把捂著腦袋的一雙手放了下來，身上八只手突然一起指著夏凡：“你不叫馬擴龍，你叫夏凡！”
夏凡：“……”
我泥馬，這暴露來得莫名其妙啊？
拼湊怪指了一下脖子上的圓臉絡腮胡腦袋，冷聲說道：“這個腦袋的主人叫孫強，他是姑蘇孫家的人。他今年35歲，離異，有個兒子5歲，剛讀小學一年級。”
夏凡愣住了。
諸葛昭也愣住了。
拼湊怪這一句話里藏著一個可怕的事實，那就是它能讀取人腦里的記憶！它吃掉的不只是人死之后的魂靈，還有生前的記憶，甚至是知識和技能！
之前，夏凡還認為怨靈只是沒有頭腦，只會攻擊人的簡單的東西，卻沒想到如此變態！
“你以為你很聰明？在我的眼里，你和傻逼沒什么區別。”拼湊怪說。
夏凡：“……”
拼湊怪說道：“不過，我的確需要一個名字，我剛剛想好了，我叫九千歲。”
夏凡有些無語：“相信我，你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名字。”
“明朝魏忠賢也叫九千歲，可我這個名字跟他沒有一點關系，我是那9999個孩子的怨念，所以我就取了這個名字。我憎恨這個世界，我要毀了它！啊——”它忽然發出了憤怒的吼聲。
諸葛昭沉聲說道：“所謂冤有頭債有主，瓊垅沃德王國已經毀滅了，你不該出去禍害外面的世界。你若出去，你也難逃一死！”
九千歲桀桀冷笑道：“我也難逃一死？我死過9999次，你死過嗎？”
諸葛昭語塞。
九千歲的一只手突然從血染的武裝帶上扯下一顆手雷，拉掉保險銷直接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