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家老宅坐落在城西的半山，占地近百畝，高墻深院，古樹參天。
上午十點四十分，司徒晴的車停在了主宅前。
她沒有帶助理，也沒有帶保鏢，就一個人前往。
她下車時，整理了一下白色襯衫的領(lǐng)口，又將馬尾重新扎緊了些。
老宅的管家已經(jīng)等在門口，這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姓周，在司徒家服務(wù)了四十年，從司徒雄還是中年時就跟在身邊，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背脊挺直，眼神平靜得像一潭古井。
“小姐，老爺在書房等您。”周管家微微躬身，聲音平淡無波。
司徒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跟著周管家穿過前院。
青石板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兩旁是精心修剪的盆景和假山流水，這里是司徒家的權(quán)力中心，也是司徒晴從小長大的地方，但此刻走在這里，她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壓迫感。
不是因為環(huán)境變了，而是因為她變了。
周管家在一扇厚重的紫檀木門前停下，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進來。”里面?zhèn)鱽硭就叫凵n老但依舊有力的聲音。
門被推開，司徒晴走了進去。
司徒雄的書房很大，至少有兩百平，三面墻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面擺滿了線裝古籍和各類檔案，正對著門的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桌后坐著司徒雄。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唐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布滿皺紋，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他正在寫毛筆字，聽到開門聲，頭也沒抬。
“爺爺。”司徒晴站在書桌前三米處，恭敬地叫道。
司徒雄沒有回應(yīng)，繼續(xù)運筆，書房里很安靜，只有毛筆在宣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司徒晴也沒有再說話，安靜地站著，她知道，這是爺爺?shù)牧晳T，用沉默來制造壓力，目的就讓對方先露出破綻。
小時候，她和哥哥們做錯了事，被叫到書房來，爺爺也是這樣，不說話，只是讓他們站著，站得越久，心里就越慌，最后總會有人忍不住先開口認錯。
但今天，她不會，因為司徒晴覺的自己并沒有做錯。
十分鐘過去了。
司徒雄終于寫完最后一個字，他放下毛筆，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司徒晴。
那目光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審視。
司徒晴她沒有躲閃，也沒有低頭，就這樣平靜的回視。
“坐。”司徒雄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司徒晴走過去坐下，背脊挺直。
“喝茶。”司徒雄親手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司徒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
“發(fā)布會很成功。”司徒雄開口，第一句話出乎司徒晴的意料。
“一千五百萬在線觀看，三十七家媒體要求專訪，八家車企表達了合作意向，做的不錯。”司徒雄繼續(xù)夸獎。
“謝謝爺爺。”她謹慎的回答。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成功，是以司徒家的損失為代價的。”司徒雄話鋒一轉(zhuǎn)，目光變得銳利、
來了！
司徒晴心中暗道：“這才是真正的開場白！”
“商場如戰(zhàn)場，勝敗乃兵家常事，飛越科技的技術(shù)落后，被市場淘汰是遲早的事，我只是讓這個過程提前了一點。”司徒晴不卑不亢道。
“提前了一點？”司徒雄笑了，但那笑容沒有溫度。
“晴晴，你讓飛越科技的市值在一個小時內(nèi)蒸發(fā)了近五十億，你二叔現(xiàn)在還在會議室里砸東西，整個飛越科技團隊人心惶惶，這叫‘提前了一點’？”
司徒晴放下茶杯道：“如果飛越科技的技術(shù)真的過硬，就不會因為一場發(fā)布會而股價暴跌，市場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看得出誰在裸泳。”
“說得好。”司徒雄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道：“市場的眼睛是雪亮的，所以你現(xiàn)在是市場的寵兒，是科技新星，是司徒家最有出息的孫女。”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司徒晴：“但你也是司徒家的人。你姓司徒。”
這句話很輕，但重若千鈞。
司徒晴明白他的意思，你是司徒家的人，你的成功應(yīng)該是司徒家的成功，你的利益應(yīng)該是司徒家的利益。
但現(xiàn)在，你的成功建立在司徒家的損失之上，這是背叛。
“爺爺。”司徒晴也站起來，面色平和道：“我姓司徒，但我首先是晴空科技的CEO，我要對我的公司負責，對我的團隊負責，對我的投資人負責。”
“你的投資人？”司徒雄微微瞇起眼睛，“你指的是陳凡嗎？”
書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司徒晴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她沒想到爺爺會這么直接地點出陳凡的名字。
“陳凡確實投資了晴空科技，但晴空科技不是他的公司，是我的。所有的決策都是我自己做的，包括今天的發(fā)布會。”司徒晴一字一句的回答。
“包括選擇在飛越科技即將發(fā)布新品的前一天開發(fā)布會？”司徒雄走回書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冷漠道：“包括提前三個月做空飛越科技的股票？包括在發(fā)布會前一周，通過離岸公司收購三家小型零部件供應(yīng)商，切斷飛越科技的部分供應(yīng)鏈？”
他每說一句，就翻一頁文件，那些都是絕密的信息，有些連司徒晴自己都不知道陳凡做得這么隱秘。
但司徒雄知道了，不僅知道，而且知道得清清楚楚。
司徒晴的手心開始冒汗。
她現(xiàn)在終于明白，為什么爺爺剛才那么平靜，那么從容，因為他早就掌握了一切，在她以為自己在下棋的時候，爺爺已經(jīng)在更高的維度看著棋局了。
“我沒有做空飛越科技。”她只能說這一句實話。
“但陳凡做了，而且他賺了至少二十億。晴晴，你知道這二十億是從哪里來的嗎？是從司徒家的口袋里掏出來的，是從你大哥、你二哥、從所有司徒家族人的分紅里掏出來的。”
司徒雄的眼神猶如寒冷的冰刀，刺向了司徒晴。
“所以你覺得，你做的一切，真的和司徒家無關(guān)嗎？”
司徒晴沉默了，她無法反駁。
雖然她沒有直接做空，但她確實在陳凡的幫助下策劃了這一切，她知道陳凡會從中獲利，但她沒想到會有二十億這么多，也沒想到爺爺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司徒雄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
“兩個選擇，第一，晴空科技并入飛越科技，你來做技術(shù)總監(jiān)，輔助你二叔完成產(chǎn)品升級，我可以保證，你在新公司的股權(quán)不低于20%。”
司徒晴的心沉了下去，20%的股權(quán)聽起來很多，但并入飛越科技意味著失去控制權(quán)，意味著她的心血付諸東流，意味著她要回到那個處處受制于司徒家的處境。
“第二呢？”她問道。
“第二，你繼續(xù)做你的晴空科技，但司徒家會成立一家新的公司，全面進軍智能駕駛領(lǐng)域，我會動用所有的資源，包括政商關(guān)系、供應(yīng)鏈、渠道，確保新公司在六個月內(nèi)推出競品，屆時，晴空科技將面臨全方位的圍剿。”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應(yīng)該知道，司徒家有這樣的實力，而且這一次，我不會再留情面。”
司徒晴感覺渾身發(fā)冷。
這是司徒雄的恐怖，她冷冷道：“爺爺，我父親和我哥哥現(xiàn)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家里不去找他們，反而對我哦動手，這符合規(guī)矩嗎？”
“司徒家的規(guī)矩向來就是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你今天的發(fā)布會，已經(jīng)觸犯了這條底線。”
他站起身，走到司徒晴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個動作本該很溫情，但司徒晴只感到一陣寒意。
司徒雄沒有提及司徒鳴和司徒宇的事情，只是溫和道：“晴晴，你是我最聰明的孫女，我一直很看好你，但你太年輕，太想證明自己，所以走得太急、太險。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須明白，在司徒家，沒有人可以例外。”
他的手從司徒晴肩上移開，背過身去。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給我答案。”
這是送客的信號。
司徒晴站在原地，看著爺爺?shù)谋秤埃莻€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但此刻在她眼中，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書房時，周管家還等在門外。
“小姐慢走！”他微微躬身。
司徒晴點了點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上車之前，司徒晴看了一眼這個從小生活的老宅，她知道，自己和這個家的關(guān)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同一時間，我在辦公室里看著監(jiān)控畫面。
但我監(jiān)聽了司徒晴的手機，從她進入老宅到出來，整個通話過程都被錄音并實時傳送到我這里。
葉傾城坐在沙發(fā)上，聽完整個錄音，臉色凝重。
“司徒雄比我們想象的更難對付。”她說，“他不僅知道發(fā)布會，還知道你做空股票，甚至知道那三家供應(yīng)商的事。這說明他在你身邊有眼線，而且是很高級別的眼線。”
“或者，”我關(guān)掉錄音，“他在司徒晴身邊有眼線。”
葉傾城一愣：“你是說……”
“司徒晴的團隊里，有司徒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