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書俞又冷聲道：“大姐，忘了告訴你，我是干傳媒的。你想要把事情鬧大，咱們就帶著監控網上見，看誰最該道歉。”
他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我有幾百萬粉絲。你想讓你兒子今晚就出名嗎？”
女人瞥了一眼那個粉絲數，沒敢再回嘴，悻悻地抱著還在干嚎的兒子坐了回去。
出了幼兒園大門，姜知才感覺手心全是冷汗。
歲歲也知道自己惹了禍，沒敢也要抱，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直到上了車，才悄悄去勾姜知的小拇指。
“媽媽，你別生氣。”
軟軟糯糯的一聲撒嬌，把姜知強撐的勁兒全卸了。
江書俞透過后視鏡看了好幾眼，也不敢在這時候插科打諢。
大家都知道姜知最怕的就是歲歲被人說是私生子、野孩子。
可現實就是這么不盡人意，哪怕他們都拼了命想給歲歲最好的，也堵不住那些充滿惡意的嘴。
歲歲打架，不僅僅是因為被搶了魔方，是因為他在維護她和這個家庭。
“媽媽沒生氣。”
她低頭去檢查歲歲的膝蓋，這一下摔得不輕，隔著褲子都出了血，周圍一圈青紫。
“是不是很疼？”
歲歲搖搖頭，仰著小臉看她：“媽媽，我不疼。我是男子漢。”
“下次不許打架了。”姜知眼睛發酸，拿濕巾給他擦掉手背上的灰，聲音還是沒忍住帶了點哽咽，“聽到沒有？”
歲歲抿了抿嘴，小聲說：“可是他罵你。”
姜知心口一滯，不得不板著臉教育：“那也不行。打贏了挨批評，打輸了進醫院，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歲歲垂下眼，不說話了。
其實他想說，能解決問題。
那個小胖子被他打得鼻血都出來了，后來都不敢看他。
江書俞嘆了口氣：“行了，孩子也是護著你。那小孩兒嘴太欠，我都想抽他。”
姜知手一頓，把歲歲攬進懷里，瞪了他一眼：“你是個大人，別教他這些壞毛病。”
車直接往婦幼醫院開。
路上江書俞先給周林打了個電話，說歲歲被人打了，都出血了，把周林嚇了個半死。結果到了醫院一看，拿棉簽沾了碘伏，往那幾道抓痕上一抹，完事。
“行啊，小姜綏。”周林樂了，“剛進幼兒園就掛彩，還能把比自己大一圈的胖墩給開了瓢，這狠勁兒隨誰了？”
姜知站在旁邊，看著歲歲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還能隨誰。
“隨我。”姜知把歲歲領口往下窩了窩，露出脖子那道紅痕，“這兒也消毒。”
周林也是知道姜知年輕時候的光輝事跡的，處理完傷口，扔過來一支紅霉素軟膏：“沒大事，就是皮外傷，這幾天別沾水。別太緊張，男孩子嘛，受點傷正常。”
姜知道了聲謝。
回到環島路的小白樓，家里是真的炸了鍋。
姜媽一看見歲歲膝蓋上的傷，眼淚當場就下來了，抱著外孫心肝肉地喊，恨不得傷在自己身上。
周子昂一聽是被人先罵了，終于又有了點體育生的樣子，袖子一擼就要往外沖：“哪家的兔崽子？敢罵我們歲歲？我找他家長去！”
“行了。”江書俞一把拽住他，“知知已經處理過了。”
時謙是最晚回來的。
他帶著橘子去寵物醫院打疫苗，接到周林的電話就趕回來了。
橘子被從包里放出來，大概是聞到了歲歲身上的藥味，圍著歲歲的腳邊喵喵叫，尾巴尖兒一蹭一蹭的。
時謙蹲下身，仔仔細細把孩子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內傷才松了口氣：“疼不疼？”
歲歲搖搖頭，撲進時謙懷里：“時爸爸，對不起，我打架了。”
時謙揉著他的后腦勺：“歲歲是為了保護自己，沒有錯。但是下次要先告訴老師，不可以自己沖上去，會受傷。”
姜知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每個人都在愛歲歲。
歲歲明明是在這么多人的愛里長大的，可那母子倆一口一個“野種”、“沒爸爸”，就能輕易地刺痛所有人。
晚飯歲歲吃得不多，早早就回房了。
姜知也沒胃口，隨便吃了幾口就回書房直播去了。
她好幾天沒播了，私信箱里積攢了一堆問題，為了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她干脆打算播到睡覺。
直到快十點，樓下傳來輕微的開門聲，她以為是劉阿姨扔垃圾，也沒在意，繼續讀粉絲的來信。
院子外，一輛灰色小車停在樹下，程昱釗就靠在車門邊。
他在醫院躺了兩天，燒退了，但醫生還是不讓出院，他自己拔了針走的。
車是租的，先去車行處理了被樹砸壞的車，賠了一筆錢，換了輛新的。再回酒店洗了個澡，把自己從頭到腳收拾得干干凈凈，換了身衣服，又把江書俞那套給洗了。
他先去了幼兒園。
等到幼兒園都要鎖大門了，也沒見到那個小不點。
看門的大爺說小班出了個事兒，倆小孩兒打架，家長早給領回去了。
程昱釗心里咯噔一下，一路把車開到了環島路。
他沒敢靠太近，怕被姜知發現又是一頓冷臉，趕他走。
就準備看一眼，等三樓熄燈就走的時候，別墅廚房的小門開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縫里面擠了出來。
歲歲懷里抱著那只貓，鬼鬼祟祟的。
看見程昱釗，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板起小臉，把手指豎在嘴邊：“噓——”
程昱釗心跳快了兩拍，趕緊走過去。
隔著鐵柵欄，他借著路燈看清了歲歲胳膊腿上的傷口。
程昱釗蹲下身，忙問他：“誰打的？”
歲歲沒回答，一只小手扒著欄桿：“我在樓上看到你在這里站好久了，你的病好了嗎？”
“好了。”程昱釗沒心思管自己的病，“誰欺負你了？”
他有些壓不住火。
這小家伙他連碰都不敢碰一下，竟然被人打成這樣。
歲歲歪了歪頭。
“幼兒園的小胖子。他搶我魔方，還罵人。”
“罵什么了？”
歲歲沒說。
那些話太難聽了，媽媽聽了會難過，他也不想說給這個“爸爸”聽。
“反正就是罵人。”歲歲輕描淡寫，一副大人的口吻，“我就揍他了。”
程昱釗一怔。
他看著歲歲那張稚嫩的小臉，恍惚間像是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被程家那些堂兄弟欺負，被罵是有媽生沒媽養的時候，他也是這么一聲不吭，撿起石頭就砸過去。
“疼嗎？”程昱釗放輕了聲音，想要伸手摸摸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
歲歲搖搖頭。
他把貓放在地上，兩只手插進衣服的小口袋里，抬起下巴，露出一點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傲氣。
“我是男子漢。”
歲歲看著程昱釗，認真地說了一句：
“雖然我受傷了，但是我贏了。”
“我把他打哭了，鼻血都流出來了，頭都破了。”
程昱釗看著他，喉結滾了一圈，眼底泛起一陣酸澀的熱意，連帶著眼眶都紅了。
還是沒忍住，手穿過鐵柵欄，碰了碰歲歲的臉。
手有些抖
“好。”程昱釗啞聲道，“贏了就好。以后再遇到這種事，別怕，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
這次輪到歲歲怔住了。
媽媽和時爸爸都告訴他打架不對，為什么這個人不一樣？
“可是媽媽好像有點生氣了。”歲歲有些苦惱地皺起小眉毛，“媽媽說打架不對。”
“媽媽是對的。”程昱釗說，“但在外面受了欺負，打回去也是對的。出了事……”
他頓了頓，想說“爸爸給你兜著”，話到嘴邊嘗到了苦味，改口道：
“叔叔給你兜著。”
“兜著是什么意思？”
程昱釗想了想：“就是他們要賠償我給，要吵架我去，要拼命我上。下次別讓自己受傷。”
歲歲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小家伙突然湊近了一些，隔著柵欄，神神秘秘地說：
“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程昱釗受寵若驚：“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