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仁義!”
“我們現在就報名!”
“對,我們都給夫人干活!”
一大群人呼啦啦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要登記名字,場面瞬間從對峙變成了熱火朝天的招聘會。
江臻唇角微勾。
這段時間常樂紙名聲大噪,鋪子里供不應求,一開門就售罄。
還有不少外地商人前來找魏掌柜打聽想要貨源。
她最缺的就是人手。
眼前這些村民,壯勞力可以進工坊做力氣活,手腳靈巧的可以學習技術,就算些笨拙老實的,也能去處理原材料。
總之,只要肯干,她這里都能安排下。
眾人情緒高漲,有人甚至擼起袖子喊道:“夫人,我們現在就干活,爭取讓工坊早日完工。”
江臻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將天邊染成橘紅,她笑道:“諸位鄉親的心意我領了,只是天都快黑了,活計不急于這一時……”
一旁的里正見狀,高聲提議:“夫人,大家伙兒現在勁頭足得很,您看,工坊最重要的主梁不是還沒上嗎?既然大家這么想幫忙,不如就趁現在,咱們人多力量大,一起討個吉利,把這最重要的主梁給抬上去安好了,也算是沖沖喜,去去晦氣?”
江臻心中一動,這倒是個凝聚人心的好機會。
她從善如流,朗聲道:“好,里正說得對,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家都有這份心,那咱們今天就上梁,辦這上梁酒!”
她立刻轉頭對萬鐵柱吩咐,“二姐夫,麻煩你立刻帶幾個人去多采購些肉、菜、酒水回來,越快越好。”
又對里正道:“勞煩里正組織一下村里的婦人,借些鍋灶,幫忙煮飯燒火。”
“好嘞!”
“交給我們!”
萬鐵柱和里正立刻應聲而去,干勁十足。
江臻吩咐杏兒:“你趕車回城一趟,去江家小院,把我爹娘,大姐二姐三姐,一群孩子,所有人都接過來,這樣喜慶的日子,自家人也該在場。”
一時間,整個楊柳村都沸騰了起來。
男人們喊著號子,齊心協力地將那沉重的主梁抬起,穩穩當當地安放到位。
婦人們則開始摘菜淘米,架起大鍋,炊煙裊裊升起。
孩子們在人群中興奮地穿梭嬉鬧。
然而,這片和諧之中,卻響起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哎呦喂!買這么多雞鴨魚肉,這得花多少銀子……”萬婆子見兒子萬鐵柱和剛采購回來的幾大筐食材,上手就去扒拉,“這雞給我留兩只,這肉割一半下來,反正這么多人也吃不完,糟蹋好東西!”
萬鐵柱臉一下子漲紅了,一把攔住她:“娘,你干什么!這是四妹出錢給工坊辦上梁酒的,你怎么能克扣!”
“我怎么不能拿?”萬婆子叉著腰,“你媳婦江安,一連生了四個丫頭片子,肚皮不爭氣,我這個當婆婆從沒說過什么,不就找她妹子拿點肉吃嗎,咋了?”
萬鐵柱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我媳婦生丫頭怎么了,我就喜歡丫頭……”
“反了你了,還敢頂嘴!”
萬婆子惱羞成怒,揚手就給了萬鐵柱一耳光。
江臻臉色一沉。
她猜到了二姐江安在婆家日子可能不太好過,卻從不知竟是這般境地。
二姐性子軟,不怎么在江家面前提過婆婆如此苛待,還好姐夫萬鐵柱是個知道護著妻子的。
她快步上前,冷冷喊了聲:“萬婆婆。”
萬婆子對上她冰冷的視線,氣勢不自覺矮了三分,但嘴上仍惡毒:“咋了,我說錯了嗎,你們江家一脈相承,生不出男娃子,我已經忍很久了!”
“我爹娘生了我們姐妹四個是不假,可我們江家的女兒,輪不到你來貶損。”江臻眸子冰冷,“倒是你,萬婆婆,生了幾個頂門立戶的兒子,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你大兒子,好賭,去年差點把家里田地都輸沒了。”
“你二兒子,懶漢一個,地里草長得比苗還高,一年到頭混吃等死。”
她每說一句,萬婆子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都是村里人盡皆知的事,被江臻當眾抖落出來,簡直是把她萬家的臉皮撕下來踩。
江臻笑了笑:“也就你這個小兒子,我二姐夫,沒走歪路,還不是多虧了我二姐這個賢內助在背后操持,要不是我二姐,你們老萬家現在是個什么光景,你自已心里沒數嗎?”
“你生的兒子不成器,你不好好反省自已這個當娘的失敗,反倒有臉在這里罵我江家的女兒?”
“你、你……”
萬婆子氣得渾身發抖。
她手指著江臻,眼前一陣發黑,胸口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再也待不下去,跌跌撞撞,幾乎是落荒而逃。
江臻心中并無多少快意,只有對二姐的心疼。
她轉身,對滿臉愧色的萬鐵柱緩和了語氣:“二姐夫,今日辛苦你了,快去忙吧,別為這點事擾了大家的興致。”
萬鐵柱重重嘆了口氣,轉身繼續去張羅了。
不多時,江家人都到了。
這陣子他們天天在江家小院忙,沒來過這兒,突然看到眼前那已然初具規模、青磚灰瓦、氣勢已然不凡的工坊時,全都驚呆了。
這工坊看著比里正家的院子大許多倍,那墻砌得又高又直,房梁粗壯,氣派得很,就這么短的時間,江臻居然就建起了這么大的家業……
這時,大鍋里的肉已經燉得爛熟,夜風一吹,濃郁的香氣混合著酒香,彌漫在整個工坊空地上。
里正招呼著大家入席,長長的條凳擺開,碗里倒滿了酒,盛滿了肉。
江臻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端起一碗里正敬來的米酒,笑著抿了一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墨藍的天幕上綴上了幾顆疏星。
俞昭獨自坐在書房里,窗外是沉寂的夜色,他不知坐了多久,終于解決了一個難題后,這才抬起頭。
他記起了萬鐵柱焦急的樣子,不由喊了個小廝進來:“去看看夫人回來沒有。”
小廝回道:“夫人今日未曾出門。”
俞昭抿了抿唇:“我說的是夫人江氏。”
小廝連忙去問,不多時就跑回來了:“大人,大夫人下午跟著娘家姐夫出府后,到現在還未曾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