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薇靜再蠢。
也看懂了眼前的局勢。
更別提,來的一路上,周嬤嬤已經交代了許多。
如今俞家是盛菀儀當家,她的婚事也是捏在盛菀儀手中,未來嫁妝的豐薄,更是盛菀儀說了算……
一番利益權衡后。
俞薇靜雙眼一眨,眼淚嘩嘩往下流:“大哥,我只是聽人說,有些婦人會用這種藥來固寵,我害怕將來嫁去姚家,萬一不得夫君喜愛,就想先試試這藥效如何……我不是故意要害二哥的,我真的不知道二哥會來幽蘭院,大哥,我錯了!”
俞昭又氣又怒。
他指著俞薇靜,氣得頭腦發(fā)脹道:“荒唐!無恥!我俞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從今日起,你給我去祠堂跪著反省,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起來,出嫁之前,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里學規(guī)矩,若再敢踏出院門一步,我會命人打斷你的腿!”
他上前,扶起俞暉就走了。
江臻看了眼俞薇靜,又看向盛菀儀,笑了聲,才道:“杏兒,送客。”
一出幽蘭院,俞薇靜就死死拉住盛菀儀的衣袖,壓低聲音:“大嫂,我可是替你擔了天大的干系,我的嫁妝,第一抬必須是最體面的,價值絕不能低于一千兩,否則……否則我就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訴我大哥!”
看著眼前這個貪婪又愚蠢的小姑子,盛菀儀心中厭煩至極。
但此刻只能強壓怒火,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靜姐兒放心,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嫁妝上絕不會虧待你……”
俞薇靜被兩個小廝拉去了祠堂罰跪。
盛菀儀渾渾噩噩回到錦華庭。
她看著鏡中自已依舊美麗的臉龐,一股巨大的自我厭棄感涌上心頭。
她竟然……竟然用了這種后宅最下作的手段!
她可是忠遠侯府嫡女,自幼學的都是陽謀算計,權衡制衡,何時淪落到要用這種下三濫的藥物去構陷他人?
周嬤嬤心疼地看著她:“夫人也是被那江氏逼得沒有辦法了,她四處結交,步步緊逼,若不用些非常手段,只怕這俞家再無夫人立錐之地啊,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夫人這只是權宜之計……”
盛菀儀闔上了眼眸。
周嬤嬤繼續(xù)勸,“那江氏在俞家沒個依靠,若能讓大人休了她,夫人再給她找個好人家,生個孩子,這不也是為了江氏好么……”
正邁上主屋臺階的俞景敘,滿臉震動。
他聽下人說盛菀儀一臉憤怒的從幽蘭院回來,許是和他娘起了爭鋒,他怕被盛菀儀牽連不喜,是以特來討個好。
誰能想到,竟聽到了這些?
盛菀儀這樣的高門貴女,竟然算計他娘這個什么都不懂的婦人?
這兩年,盛菀儀與他娘之間相安無事。
為何突然動手?
難道……
俞景敘小臉一白。
怪他。
是他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就不該告訴盛菀儀,蘇珵明喊他娘為干娘的事……
俞景敘悄悄退了下去。
夜色如水。
江臻早早起床。
俞家后宅昨夜那場荒唐的鬧劇,在她心中未掀起半分波瀾,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謂的爭斗上。
用過早膳,她便帶著杏兒和桃兒出門,徑直去了江氏紙鋪。
江臻直接吩咐道:“魏掌柜,這三天鋪子掛出歇業(yè)牌子,你隨我去楊柳村,培訓第一批工人。”
魏掌柜連連點頭。
剛掛上歇業(yè)三天的牌子,隔壁筆墨鋪的付掌柜腆著笑臉湊了過來。
“夫人,如今常樂紙名頭響徹整個京城,天天售罄,真是恭喜恭喜啊!”付掌柜拱手,臉上堆滿了刻意的熱情,“常樂紙一紙難求,就你一家鋪子也難吃下,不知這貨源……能否分潤一二給在下?”
江臻語氣疏離:“付掌柜說笑了,常樂紙剛起步,產量不足,沒有貨源分與他人。”
杏兒立即扶著江臻上車。
魏掌柜負責趕車。
馬車一走,付掌柜的臉就拉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不甘。
他眼珠一轉,也駕起馬車,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他太想知道常樂紙的來源了。
然而。
剛出城,就被譚良給攔下了:“付掌柜,偷摸摸跟蹤,非君子所為,若你一個掌柜非君子,請問,還會有讀書人上你那鋪子買筆墨紙硯嗎?”
他這些天,跟著魏掌柜接待數(shù)不清的客人,早就練出來了,完全不在怕的。
付掌柜只能訕訕地調轉車頭。
回城的路上,他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心。
那常樂紙質量又好,價格又比旁的紙便宜,這怎么可能呢?
除非……
他瞪大眼睛:“定然是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低廉材料……說不定,還是官府明令禁止的有毒之物,否則成本怎么可能壓得這么低?”
付掌柜暗暗琢磨著。
而江臻已經到了楊柳村。
如今的工坊已是煥然一新,院落很是寬敞,雖還未正式開工,但內部已經按照造紙流程劃分好了不同的區(qū)域。
江家人也都到了。
魏掌柜立即一頭扎進原料區(qū),面前堆放著不同品相的樹皮、麻頭、破布等原料,給年輕后生講解如何進行初步篩選。
江屠夫挽著袖子,正指揮著兩個壯勞力如何浸泡蒸煮原料。
江素娘帶著一幫力氣大的漢子,在練習如何抄紙,抄紙也分成了四五個小工序,另由大姐夫譚有為,二姐夫萬鐵柱帶隊。
江母在烘干晾曬區(qū)。
二姐江安大著肚子,江臻讓她別忙活了。
三姐江寧負責后勤上的事。
江家所有人,都在為這一件事,忙碌著。
江臻心中涌起暖流。
她腦中浮現(xiàn)出原身出嫁時的一幕,是江家大姐江素娘,親手將那個鋪子的地契交到原身手上。
三個姐姐出嫁時,嫁妝不到十兩銀子。
而原身,則帶走了價值八十兩的街頭商鋪。
除了三姐夫略有微詞,大姐夫二姐夫都沒說什么。
江臻發(fā)現(xiàn),穿到這個時代一個多月,她竟還未曾見過那位在酒樓幫工的三姐夫……
她正巡視著工坊。
突然外頭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招娣,我是你爹,你如今跟了官夫人,吃香喝辣,就不認爹娘了,小心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