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滿眸驚愕。
這個指揮使,他用的不是簡單的離間,而是基于博弈論的、系統(tǒng)性的心理摧毀策略。
這是……囚徒困境。
一個古代錦衣衛(wèi),怎么會懂這個?
蘇嶼州也愣住了。
他們學(xué)渣天團,有時候難得放一天假,就窩在謝枝云的公寓里看電視,其中,就有這么一個審訊的橋段。
這是現(xiàn)代人總結(jié)出的經(jīng)典心理戰(zhàn)術(shù)。
一個古人,卻能運用的如此嫻熟,難不成……
他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道閃電,一把抓住身邊的趙胥:“你方才,說這位指揮使叫什么來著?”
趙胥何時見過自家公子這般失態(tài)的模樣。
他呆了一下道:“回、回公子,姓季,叫季晟。”
蘇嶼州眼睛猛地瞪得溜圓。
“季慫慫!臻姐,他是季慫慫!百分百就是他……”
那個打游戲永遠躲在后面放冷槍、一被抓就秒慫、人送外號季慫慫的季晟,他果然也穿過來了!
他話音剛落下。
“什么人躲在那!”
“別給我鬼鬼祟祟,出來!”
厲喝聲如同驚雷炸響。
緊接著,十幾個錦衣衛(wèi)沖過來,將江臻三人團團給圍住了。
“鏘——!”
錦衣衛(wèi)抽出了佩刀。
趙胥頭上冒汗。
要躲起來的是他家公子。
突然暴露身形的也是公子。
公子近來行事詭異莫測,他實在是有點跟不上節(jié)奏。
他本以為蘇嶼州會說點什么。
卻見蘇嶼州呆呆望著被簇擁在正中心的指揮使,完全沒意識到有多危險。
趙胥只得抹了一把汗,硬著頭皮道:“我等是蘇太傅府上的人,這位是我家公子蘇嶼州,絕非歹人,只是前來探視一位友人……”
“蘇家?”那錦衣衛(wèi)下屬,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冷笑一聲,“管你是蘇家還是張家,此乃錦衣衛(wèi)督辦肅王謀逆大案的要地,爾等鬼鬼祟祟藏匿于此,竊聽指揮使大人命令,莫非……蘇家與那反賊肅王私下有故,特來打探消息?”
趙胥臉色一沉。
這頂大帽子要是扣下來,蘇家將萬劫不復(fù)。
他正欲扭轉(zhuǎn)。
突然。
被簇擁著的那人開口了:“都退下。”
圍著他們的錦衣衛(wèi)如同潮水般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季晟一步步走來。
他那雙眼,與蘇嶼州對視,緩聲開口:“你方才,喊了什么?”
蘇嶼州壓著滿腔激動:“季慫慫,是我,我是蘇二狗啊……”
他不喜歡二狗這個外號。
但此刻,沒有什么比這個外號更能證明他的身份了。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季晟腦海中炸開。
季晟那萬年冰封的臉上,出現(xiàn)了劇烈的波動,身上兇狠的氣息也煙消云散,他一把抓住了蘇嶼州的手,扯著他進了旁邊的暗室。
蘇嶼州慌忙之中,一把拽住江臻的胳膊。
“砰!”
暗室厚重的門被季晟一腳踹上,隔絕了外面所有驚疑不定的目光。
季晟一回頭,看到了隨同進來的江臻,拉著蘇嶼州低聲道:“二狗,就算這是你老婆,我們之間的秘密,她也不能聽……不是,你該不會早告訴她,你是穿來的了吧?”
“季慫慫你瞎說什么呢!我配嗎我?”蘇嶼州幾乎跳起來,“我什么東西,敢肖想臻姐當(dāng)我老婆嗎?”
季晟猛地呆住。
他定定望著江臻,對上那熟悉的視線,頓時,所有的心理防線崩盤,他一頭撲過去,抱緊了江臻。
“臻姐,嗚嗚嗚……”
“臻姐,你也穿來了,太好了,嗚嗚嗚……”
連著一個多月的驚恐瞬間釋放,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也太慘了,嗚嗚……穿過來就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天天不是抓人,就是審人,不是割舌頭,就是砍手挑腳筋……血呼啦次的,我惡心得天天都吃不下飯,晚上一做噩夢都是那些場面,嗚嗚嗚……”
“我想裝病,結(jié)果那個傻逼皇帝說能者多勞,不但不讓休息,還賞了我一堆人參鹿茸,天天命十幾個太醫(yī)給我扎針……嗚嗚嗚!”
“就前幾天,那個張副指揮使犯錯被罰,傻逼皇帝把我提成了正指揮使,統(tǒng)管錦衣衛(wèi),我哪有這個能力啊,我連殺雞都不敢看,嗚嗚嗚……”
“他們還要我抓捕肅王余黨,還好我運氣不錯抓了幾個人,現(xiàn)在還得審問出個結(jié)果,我好怕嗚嗚嗚……”
他哭得真情實感,委屈得像個幾百個月大的孩子。
審訊室隔音雖然還挺好。
但架不住季晟哭聲太大了,隱隱約約傳出。
一直提心吊膽守在門外的趙胥,本就豎著耳朵關(guān)注著里面的動靜,此刻聽到男人的哭聲,頓時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如墜冰窖。
公子、公子他竟然被……被審問得哭了?
哭得聲音都變調(diào)了!
這季指揮使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殘酷無情,這才進去多久,公子那般玉樹臨風(fēng)的人,竟被折磨至此!
趙胥又驚又怒,再也顧不得許多,猛地撲到暗室門上,用力拍打著厚重的木門:“季指揮使,手下留情啊!我家公子大病初愈,身子弱,受不住刑啊!求季指揮使看在蘇太傅的面子上,高抬貴手……”
一名錦衣衛(wèi)咂咂嘴,低聲道:“還得是咱們指揮使大人,這陣子看大人審問手段溫和了些,我還以為……嘿,原來是沒動真格的,你聽,蘇公子哭得多慘!”
另一人一把按住還在拼命拍門的趙胥,冷笑道:“你給老子消停點,指揮使大人親自審問,是給你們蘇家面子,再敢搗亂,把你也扔進去嘗嘗滋味!”
而牢房里的俞暉,本就驚惶不安,親眼看著江臻被帶進了審訊室,又聽到趙胥那番哭喊,他頓時心如刀絞,淚流滿面。
“大嫂,是我連累了你和蘇公子……都是我不好……我該死,我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