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和白氏虛與委蛇的幾句,便徑直去了老夫人的住處。
老夫人一見那菌菇、筍干,蒼老的眼睛一亮:“如今大冬天,京城里想找這樣地道的山貨可太不容易了,還是阿臻有心,有點好東西都知道送來給我嘗嘗,不像裴琰那個混賬小子!”
她老人家越看江臻越是喜歡。
她家的混賬小子,從前人人提起,誰不罵一聲混世魔王。
而自從與阿臻交好之后,琰兒一天天上進,越來越懂事……上回賞梅宴上立功,竟然還被賜了個六品官位。
這不是祖宗顯靈。
而是,阿臻的功勞。
她拉住江臻的手,“今兒可不許走了,就在這兒陪我用午飯,中午咱們就吃這些山貨,再燉點兒燕窩,你多喝點。”
江臻婉拒道:“老夫人厚愛,本不該推辭,只是今日還要去蘇府、將軍府等處送這些新鮮貨,實在不敢久留,改日定當專程來陪老夫人說話。”
老夫人雖有些失望,但也理解,拍著她的手道:“好好好,你事忙,我就不強留你了。”
又特意吩咐身邊嬤嬤,“去,把前兒我得的那匹軟煙羅給拿來給阿臻,這顏色襯她,做身新衣服正好過年穿。”
江臻拒絕不得,只得收下了。
從鎮國公府出來,江臻順路去太傅府蘇家,直接被引至了花廳。
一進去,她就見蘇老夫人身邊坐著一個碧綠色的身影,是沈家嫡長女,沈芷容。
“阿臻,快坐。”蘇老夫人也是喜歡江臻的緊,笑容盎然,“昨天我還跟州兒說,什么時候辦個賞雪宴,邀請你來蘇府做客……”
沈芷容的眼瞼垂了下去。
沈家與蘇家是世交,即便如此,她登門,也得先遞帖子。
而這位俞夫人,卻不需要。
也就是說,不止蘇嶼州同俞夫人親近,就連蘇老夫人,也被俞夫人給蠱惑了……
到底為什么?
江臻哪里知道這位沈小姐滿腹心思,她笑著開口:“老夫人,這是一些山野之物,菌子和筍干還算新鮮,送來給府上嘗個鮮。”
“俞夫人真是……心思別致。”沈芷容溫婉的道,“這太傅府往來皆是清貴,見過的奇珍異寶不知凡幾,俞夫人送這些山野土物,倒確實是別有一番返璞歸真的趣味。”
蘇老夫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原以為沈芷容是個品性高潔的,只是運道太差,被耽誤了婚姻,沒想到竟如此眼皮子淺,甚至,有些刻薄。
這份山貨看似普通,卻是江臻的一片心意,更難得的是那份不攀附、不諂媚的真誠。
沈芷容話一出口,也立刻意識到自已失言了。
她忙道:“我的意思是,俞夫人這份心意很是質樸……”
然而,話已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再想圓回來已是徒勞。
蘇老夫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江臻又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走之前,蘇老夫人強行又塞了一匹錦緞。
正好路過季家。
她與季家素無往來,季晟的身份又敏感特殊,貿然上門有些失禮。
她便將分好的一份山貨交給季府門房,只說是感謝季指揮使明察秋毫,便離開了。
接著,馬車便駛向了輔國將軍府。
傅夫人見到江臻送來山貨,亦是十分高興,硬是留了她用午膳,并叫來了謝枝云。
膳桌上特意用送來的菌子做了湯,筍干炒了臘肉,野味爆炒,傅夫人連連稱贊味道純正鮮美,比京城里采買的還多了幾分山野靈氣,謝枝云更是胃口大開,多吃了半碗飯。
膳后,江臻隨著謝枝云回了她的院子。
一進去,就見秋水秋月兩個姑娘正坐在窗下的繡墩上,一個捧著三字經,一個拿著毛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練字,神情十分認真。
見到江臻進來,兩個丫頭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喊道:“小姨!”
江臻隨意考校了她們幾個字,又鼓勵了幾句。
隨后,她便坐到謝枝云身邊,看她近日繪制的輿圖草稿,并時不時提出建議。
“山脈的陰影部分這樣畫會更顯立體,我教你一個簡單的排線方法。”
“比例尺一定要統一,可以先在旁邊做個小的標準尺作為參照……”
謝枝云習慣了現代做圖,思維一時之間難以轉換,有江臻幫忙,她一下子茅塞頓開。
二人在書房聊了一個多時辰,眼見著到了下午,謝枝云將畫筆一扔:“不畫了,走,去茶樓,他們幾個應該早到了。”
兩人稍作整理,便乘車前往常聚的茶樓。
剛推開雅間的門,就聽到裴琰響亮的聲音:“……臻姐送的那菌子,那筍干,鮮得我舌頭都快吞下去了,還有那風干的野兔,嘖嘖,燉出來那個香啊!”
蘇嶼州點頭:“古代京城里富貴人家,吃的多是精雕細琢之物,反而難得嘗到這般純粹的山野鮮味。”
季晟一臉茫然:“等等……什么菌子筍干野兔?為什么你們都有?就我沒有?臻姐太偏心了!”
“我何時偏心了?”江臻走進來坐下,“我親自去了季府,將分好的那份交給了門房。”
季晟撓頭:“等會回去了我仔細問問。”
“臻姐,我這兒有個棘手的案子,腦子都快想炸了,你得幫幫我。”他給江臻倒了一盞茶,“抓了肅王一個心腹,大刑上了幾輪,一個字不吐,而且這人死意堅決,幾次三番想撞墻咬舌自盡……”
江臻開口:“這種人,突破點往往在家人身上。”
“我也是這樣想。”季晟嘆氣,“可我們查遍了,此人父母早亡,并無妻兒,也沒有朋友相好……若是再無進展,皇上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那就找其他突破口。”江臻目光沉靜,“他對肅王如此忠心,這份忠誠,也是他最大的弱點。”
季晟一愣:“臻姐,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不怕死,而是認為他的死能成全忠義。”江臻緩緩道,“既然如此,你就打破他的這種認知。”
裴琰眼睛一亮:“我懂了,讓此人以為主子要殺他滅口!”
蘇嶼州喃喃道:“殺人誅心……莫過于此。”
謝枝云一巴掌扇季晟胳膊上:“慫慫,你還愣著干嘛,快記下來,臻姐這招絕了!”
事情得到解決,季晟的心情輕松多了。
五人吃吃喝喝鬧鬧,聊到了太陽偏西,這才各自回家。
季晟回到季府,便直接問迎上來的門房:“今日可有一位俞夫人送來一袋山貨?”
門房恭敬道:“回二爺,是有一袋東西,小的按慣例送到您院子里去了。”
季晟徑直往自已院子走去,一進院門,便問伺候的小廝:“今日送來的那袋山貨呢,拿出來,讓廚房晚上做了。”
他話音剛落。
身后就傳來個溫柔的聲音:“晟兒,那東西我命人扔了,你如今是季家二少爺,朝廷二品官員,往來交際,都要合乎體統,不要再跟以前認識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