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一驚。
謝枝云有點發憷。
不管是原身還是她,都不懂宮中禮儀,雖然原身隨著丈夫去過好幾回,但是個掛件,倒也不惹眼。
而現在,她隨同傅夫人進宮,怕是要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她害怕惹麻煩……
“太后娘娘只是傳話,并非下懿旨,你身子重,可以不去。”傅夫人轉頭吩咐下人,“去,將近日為少夫人診脈的脈案,以及所有太醫開的方子,都仔細整理好,我上呈給太后娘娘。”
心腹嬤嬤連忙去辦。
傅夫人目光轉向江臻:“從今往后,你便是我將軍府的座上賓,是自家人,阿臻,你陪枝云好好聊會,我先進宮了。”
傅夫人前腳剛走。
孔嬤嬤就來報:“少夫人,裴世子,蘇公子,季指揮使來了。”
“還算他們幾個有良心,知道來看我。”謝枝云吸了一下鼻子,“去暖閣吧,上最好的茶,最好的點心,不許怠慢。”
孔嬤嬤心道,這幾位都是一等一的貴人,就算沒有少夫人吩咐,也沒有誰敢怠慢。
裴琰率先進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怒氣:“哪個烏龜王八蛋活膩歪了,敢在背后嚼我們謝大小姐的舌根,讓小爺我逮著,非把他舌頭擰下來下酒不可!”
蘇嶼州溫聲安慰:“枝云,莫要為此等小人置氣,傷了身子不值當。”
季晟抱著壯實手臂,道:“我已經派人去查散播流言的源頭了,直接調了一隊千戶所的人,最多一個時辰,就能把最先嚼舌根的那幾個揪過來。”
“哈哈哈!”裴琰一下子樂了,“喲嗬,可以啊季慫慫,現在使喚起千戶所都這么順手了?”
蘇嶼州問:“不過你這調兵抓長舌婦,算不算濫用職權?”
被兩人這么一打趣,季晟那副冷面煞神的架子差點沒繃住,冷哼一聲:“……我這是在維護京城治安,打擊惑眾謠言!”
“果然手中有職權就是好。”謝枝云拍拍他肩膀,“我宣布,你現在就是我最大的后臺!”
江臻看向幾人:“看見沒,權力只有真正握在自已手中,才是立身的根本,二火,二狗,你們如今有官身,莫要嫌上朝點卯繁瑣,政事冗雜,像我與枝云,便是想要這樣的機會,也難。”
裴琰摸了摸鼻子。
蘇嶼州忙點頭。
幾人喝著茶,聊著天,遠遠超過一個時辰了,暖閣門口才傳來動靜。
季晟看向下屬,聲音冰冷:“怎么回事,這點小事也辦不利索?”
那錦衣衛滿頭大汗,連忙稟報:“大人恕罪,屬下等按令追查,發現那流言轉了好幾道彎,源頭極其隱蔽,屬下也是費了些周折才鎖定目標將其拿下,而且……此人嘴巴很緊,一時難以撬開,還請大人裁奪。”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被綁著扔到了幾人腳下。
還不等季晟審問,男人就開始叫屈:“各位貴人,冤枉啊!小的……小的就是在茶樓里聽了一耳朵閑話,覺得稀罕,跟著說了兩句,這……這傳個話也罪該萬死嗎?”
季晟冷聲喝問:“聽誰說的?在哪個茶樓?何時聽到?”
男人支支吾吾,說的盡是些無從查證的話頭。
季晟頓時頭大。
他就是個十八歲高中生,還是個學渣,案子擺在他面前了他都未必能看明白,更別說審案了。
若這會在錦衣衛所,他還能命令下屬想法子。
但現在……
在他焦頭爛額之時。
江臻溫和的聲音響起:“蘇公子,我方才想了想,覺得此事頗為有趣。”
蘇嶼州十分配合:“俞夫人有何高見?”
“街頭流言,是說傅少夫人被來路不明的人沖撞,導致孩子沒了。”江臻不緊不慢的道,“整個將軍府圍得跟鐵桶似的,來路不明的人,就只有我娘家那兩個外甥女秋水和秋月了,這流言看似針對枝云,實則是想離間將軍府與我。”
謝枝云瞪大眼:“也就是說,暗中的人,并非將軍府的政敵?”
江臻頷首:“與我有過節的人,會是誰呢?”
“你那個渣男老公的平妻!”裴琰一拍桌子站起身,“她好像是什么忠遠侯府的嫡女,完全有能力去做這件事!”
季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這副樣子,讓周遭空氣都因他氣勢的變化而凝固。
“自我介紹一下,本官,錦衣衛指揮使季晟。”他聲音輕蔑,“既然你咬定不知,而他們又指認盛家,無妨,本官這就派人,將忠遠侯府相關的主子,一個一個請到我刑房里,讓你們當面對質。”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錦衣衛所,有整整十八套新到的刑具,正好缺人試試手。”
裴琰十分捧場:“聽說有種刑罰叫梳洗,用鐵刷子一寸寸刷掉皮肉,到時候我得親自去看看。”
謝枝云忍著惡心道:“還有那個披麻戴孝,滾燙的瀝青澆上去再連皮帶肉撕下來……”
蘇嶼州搖頭嘆息:“盛家……唉,雖是高門大戶,但聽聞最是涼薄,為了保全自身,舍棄一兩個無關緊要的旁支甚至下人,眼睛都不會眨一下,某些人拼死維護,只怕在主子眼里,連條狗都不如……”
“不,不要……”男人嚇得面如土色,“是,是俞夫人身邊的周嬤嬤,命令小的散布流言……”
江臻垂眸。
她穿到這個時代,成為俞昭的原配,在立場上,與盛菀儀天然相對。
但她從未真正將盛菀儀視作必須你死我活的敵人。
在她看來,對方也不過是一個被封建禮教和家族利益裹挾、困于后宅方寸之地的可憐女子罷了。
可如今,盛菀儀的手,越過了界限,伸到了她珍視的朋友身上。
她開口道:“這件事因我而起,我來處理……”
話音未落。
暖閣的簾子被掀起,是進宮的傅夫人回來了,她大步走了進來:“阿臻,你處理,如何處理?”
她聲音變得狠戾,“打蛇打七寸,跟一個內宅婦人糾纏,毫無意義,要動手,就得直接從源頭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