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三個大男人,在院中就這樣打起來了。
鎮國公府裴世子這副德性就算了。
另外兩個。
一個是清貴無雙蘇才子。
一個是快三十歲的錦衣衛指揮使。
居然像小孩一樣,你追我趕,大吵大鬧,顯得那幾個小孩乖巧又老實……
江母整個人都傻眼了。
就在這時——
外頭響起聲音:“快,帶孩子進屋,都讓開!”
只見,江屠戶將一頭膘肥體壯的大黑豬趕到了院子中央,那邊打鬧結束,這邊的殺年豬正式開始了。
豬叫聲、人們的吆喝聲、孩子們的驚呼歡笑聲混在一起,將氣氛推向了高潮。
滾燙的開水備好了,明晃晃的殺豬刀磨得鋒利。
隨著江屠戶利落的一刀,年豬的嘶叫聲戛然而止,滾水澆燙,刮毛,開膛,分割……熱氣蒸騰,血腥氣混著特有的肉腥氣彌漫開。
大鐵鍋里,熱水翻滾,酸菜、粉條、五花肉、新鮮的血腸、拆骨肉……一股腦地燉煮起來,濃香四溢,霸道地籠罩了整個小院,甚至飄出了清水巷。
殺豬菜燉得咕嘟冒泡后,江母高喊一聲:“開飯嘍——”
這一聲如同號令,大人孩子立刻動了起來。
殺豬菜端上桌子,燉得爛糊的五花肉,滑嫩彈牙的血腸,吸飽了湯汁的酸菜和粉條,還有各樣下水,另有幾大盤新蒸的雜面饅頭。
眾人分兩桌,熱熱鬧鬧地圍坐。
幾口熱菜下肚,幾杯米酒入喉,氣氛越發松弛歡快。
裴琰夾了一大筷子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塞進嘴里,滿足地喟嘆一聲,對著江臻道:“臻姐,你是不知道,自從我乃倦忘居士關門弟子的名頭漏出去之后,好些人拐彎抹角來打聽,問居士還收不收學生,尤其那位長公主家的寶貝疙瘩,天天堵我下朝的路,說要跟我當師兄弟,一起聆聽居士教誨……”
江臻喝了口米酒,道:“二火,你放消息出去,就說居士近來忙于編纂大典,心力交瘁,閉門謝客,暫不收徒。”
“就算收,也不能收長公主的兒子。”謝枝云啃了塊排骨,“裴琰的原身最多也就是橫行霸道,名聲臭了點,長公主這個兒子,十分霸道,仗著家世,經常欺負人,聽說,手上還沾了人命,可惜有權有勢,沒人敢動……”
蘇嶼州神色凝重地點頭:“長公主府與三皇子一系關聯太深,如今朝中局勢未明,肅王案余波尚在,此時若與長公主府有所牽扯,極易被卷入不必要的紛爭。”
江臻也知道奪嫡有多可怕。
站錯了,必死無疑。
站對了,也未必能活到最后。
季晟嘆了口氣道:“這些天,我安排兩支千戶去查數月前有哪些人落水了,他們上交給了我一份名單,多達二百多人,經反復核對查驗……這些人落水后,并無性格能力等方面的突兀轉變,也沒有相同姓名。”
他言下之意,穿越者,或許真的就只有他們五個了。
空氣中靜了一瞬。
江母見大家吃得高興,忙起身去后院,端來一個小陶罐:“這是今年秋天收的野蜂蜜,兌水喝甜絲絲的,也能解膩,你們嘗嘗?”
裴琰眼睛一亮,他素愛甜食,立刻接過,給自已碗里兌了些蜂蜜水,又給江臻和謝枝云也倒上。
他喝了一大口:“謝謝伯母,確實甜,好喝!”
江臻嘗了嘗,野生蜂蜜,滋味與眾不同。
她剛放下碗,一轉頭,就見方才還興奮說話的裴琰,突然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謝枝云見他有些不對勁,“哪里不舒服?”
裴琰擺擺手:“沒事,好像是吃多了,撐到胸口這里來了,嗝……”
謝枝云一臉嫌棄:“飯桶。”
蘇嶼州扯唇:“幾個小孩都沒你這么貪吃,你還是悠著點吧。”
季晟微笑:“胃口這么好,回頭帶你去刑室走一圈,保管你連隔夜飯都吐出來。”
“你臉色確實有點不太好。”江臻皺眉,“今天就吃先到這里,回去后,讓府里找大夫給你開點消食的藥。”
“唉喲哪至于這么嚴重?”裴琰滿不在乎,“放心,我這身體皮實著呢。”
眾人又說了會兒話,見天色漸晚,便要散去。
江母早已手腳麻利地將各人要帶的殺豬菜分裝妥當。
江臻也拎了一份,并非是帶給俞家人,而是送去陳大儒和陳夫人嘗鮮,這才坐馬車回俞家。
冬日暮色已深,門廊下懸掛的燈在寒風中晃動,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江臻剛下車,守在門口的一個小廝便快步迎了上來,道:“大夫人回來了,大人吩咐了,請您回來后直接去前廳花廳用飯,今日有喜事,一家人聚聚。”
江臻問:“何事?”
小廝連忙道:“回大夫人,是咱們大人,今日剛得了旨意,升任翰林院侍講學士,五品的官了。”
江臻挑眉。
升官了?
俞昭入朝為官,滿打滿算也就兩年半的時間,這個升遷速度,放眼滿朝文武,都堪稱迅捷了。
除了他本身確實是有些文墨,同樣,也比旁人多了幾分鉆營的本事,或者說,運氣和時機都抓得不錯。
“知道了。”江臻的聲音聽不出絲毫喜怒,“替我去說一聲,我已在江家用過飯了,便不去前廳了,賀喜大人高升。”
她轉身直接回了幽蘭院。
而這會,前廳花廳里,燈火通明,氣氛熱烈,桌上擺著比平日豐盛許多的菜肴,正中還放著一壺燙好的酒。
俞昭坐在主位,眉梢眼角的喜色根本掩不住。
這段時日,他接連失去兩個重要的差事,一度焦慮惶惑,甚至疑心是江臻在背后作梗。
可峰回路轉,年底吏部考核,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他竟升為了翰林院侍講學士,這個職位雖無實權,但端的是清貴無比,更是天子近臣的象征。
所以,即便沒有太傅提攜,他也依舊,能走出一條通天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