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家之事,江臻并不關(guān)心。
正月初八這一天,江氏紙坊正式開工。
沉寂數(shù)日的工坊重新喧騰起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新年開工的干勁兒和對未來的期待。
工坊東側(cè)新開辟出的一個獨立區(qū)域,由江寧主要負(fù)責(zé)。
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正小心翼翼地將研磨成細(xì)膩粉末的臘梅花瓣,按照嚴(yán)格的比例摻入特制的紙漿中,輕輕攪拌均勻。
另有人負(fù)責(zé)控制紙漿的稠度和抄紙的力度,務(wù)必使那淡粉的色澤勻凈,花瓣碎末分布自然,宛如天生。
日光透過高窗,灑在那疊新紙上,仿佛將冬日最雅致的景致封存進(jìn)了紙里,冷冽的梅香幽幽散開,清雅不俗。
一群人圍過來。
“好漂亮的紙。”
“紙居然也能用漂亮形容,我真是開眼了。”
“這樣好看的紙,舍得下筆嗎?”
“讀書人的事你少問。”
“……”
“色沁煙霞,香凝霜雪,觸之仿佛能感受到雪后寒梅的凜冽與芬芳。”江臻開口,“這紙,就叫沁雪紙如何?”
“四妹,你真有學(xué)問。”江寧兩眼放光,“比俞昭取的強(qiáng)多了。”
江臻失笑:“第一批的貨,全部給我裝起來。”
一番檢查后,她帶著這第一批約莫五十張沁雪紙,乘馬車來到了紙鋪。
如今常樂紙不再限量供應(yīng),鋪子并不像最開始那般,時時刻刻都圍滿了人,這會兒正閑著,魏掌柜在算賬,譚良認(rèn)認(rèn)真真跟著學(xué)。
看到杏兒帶著新紙進(jìn)門,魏掌柜雙眼一亮:“夫人,這就是年前所說的新產(chǎn)品?”
江臻頷首。
杏兒拆開外包裝,露出里面淡粉雅致的紙張。
魏掌柜嘶地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張,對著光細(xì)看,又湊近聞了聞,臉上布滿驚艷:“這……這紙,真絕了!色澤、紋理、香氣……都是上上之選,夫人,這紙定價幾何?”
“先不賣。”江臻開口,“買一兩銀子常樂紙,送一張沁雪紙。”
“白送?” 魏掌柜差點跳起來,心疼得直抽氣,“夫人,這么好的紙,多少人求都求不來,怎么能白送呢?”
江臻笑道:“這不叫白送,這叫造勢,用少量沁雪紙引發(fā)市場熱潮,再趁勢新開一家紙鋪,專營沁雪紙,豈不省事?”
魏掌柜目瞪口呆:“夫人要開新鋪子了?”
江臻點點頭。
這家鋪子實在是太小了,人一多,就轉(zhuǎn)不開,內(nèi)室是用屏風(fēng)隔開,做什么都不方便。
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在京中物色適合的鋪面了。
“另外……”她接著道,“我也需要一些市場反饋,好及時調(diào)整……”
一番話尚未落音。
正好有幾個文人進(jìn)門了。
幾人如常讓掌柜拿常樂紙,突然,卻被柜臺上的一疊沁雪紙吸引住了目光。
“掌柜,這紙……”一文人顧不得禮節(jié),直接上手摸了摸,“這是什么紙,看著真雅致,竟然還有暗香?”
魏掌柜拱手笑道:“這位秀才好眼力,此乃江氏紙坊新制的沁雪紙。”
常樂紙的口碑在那兒,此人毫不猶豫就開口道:“這……沁雪紙,價格幾何,給我來兩刀。”
魏掌柜連忙擺手:“這新紙工藝繁復(fù),產(chǎn)量稀少,暫時不做售賣,不過為感謝各位的支持,即刻起,凡在鋪子付款超一兩銀子,贈送一張沁雪紙。”
“贈品?”
幾位文士先是一愣,隨即爭先恐后起來。
“贈品也好,這紙著實雅致,做詩箋,寫短札,皆是上選,魏掌柜,給我來十刀常樂紙!”
“我也要十刀!”
“我先來的,給我先拿!”
一時間,為了得到一張沁梅箋,幾位原本可能只買一刀的文士,紛紛提高了購買量。
店鋪里頓時又忙碌起來。
一文士愛不釋手地摩挲著手中那張沁雪紙,忍不住問道:“掌柜,這沁雪紙究竟何時才能正式售賣,這般好紙,只做贈品,實難解我等渴求啊。”
江臻溫聲答道:“感謝各位抬愛,待新紙工藝穩(wěn)定,產(chǎn)量提升,會在專門的鋪面正式售賣,屆時,定會提前告知,歡迎各位光臨品鑒。”
幾位文士也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只得拱手道:“既如此,我等便靜候佳音了,屆時定要第一個來捧場!”
送走了這撥客人,魏掌柜已完全領(lǐng)會了她的用意。
江臻便不再多留,轉(zhuǎn)到了街對面的茶樓,小小的雅間已經(jīng)很熱鬧了。
“怎么樣臻姐?”一進(jìn)去,謝枝云就問道,“新產(chǎn)品一露面,是不是把那些古代沒見過世面的書生眼睛都看直了?”
江臻坐下,接過蘇嶼州遞來的熱茶:“還需得口碑發(fā)酵,看最后能到哪個程度。”
季晟問道:“臻姐,你讓我搜羅的合適鋪面,都在這兒了,你看哪個合適?”
“說到鋪子,我這兒不就有個現(xiàn)成的好地方嗎?”裴琰直起身子,“就在你常樂紙鋪隔壁,位置絕佳,客流相通!”
江臻挑眉。
隔壁的鋪子,之前是付掌柜在經(jīng)營,付掌柜被白家進(jìn)去了,如今的掌柜是裴琰的人。
“因為付掌柜那事,連帶我接手的這個鋪子都被人戳脊梁骨,成了這條街上生意最差的!”裴琰嘆氣,“我正愁怎么處理這個燙手山芋呢,臻姐,就當(dāng)幫小弟我解決個大麻煩,怎么樣?”
江臻嘆了口氣。
這家伙,真是換著花樣來幫她。
但確實,兩家紙鋪放在一處,成競爭對手,對雙方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斟酌了一二后,點頭:“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鋪子必須按市價來,該多少銀子就多少銀子,一文也不能少。”
裴琰大喜:“那當(dāng)然是按市價,到時候我安排人和魏掌柜對接。”
這件事聊完。
謝枝云神秘兮兮從袖子里拿出一幅畫,展開放在桌上:“你們瞅瞅,如何?”
畫上是一位身著杏黃色常服的年輕男子,他面容俊朗,眉目疏闊,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正,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度。
人物光線明暗處理得恰到好處,使得人物輪廓清晰,立體感極強(qiáng),仿佛隨時會從紙上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