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在陳府與陳大儒聊了會大典相關事宜。
正說著,有下人來報,說是負責大典中女教女德等篇章的幾位才女,前來向陳夫人請教幾個疑難之處。
這部分內容,都是陳夫人負責對接。
陳夫人走出書房,去了前院偏廳,廳內已有四五位女子在等候,皆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皆以新晉的三皇子妃沈芷容為首。
見陳夫人進來,眾女紛紛起身行禮。
陳夫人示意大家坐下,笑著道:“正好,給大家說個好消息,方才皇上召見倦忘居士,特賜文華閣校理之名,以后總理《承平大典》編纂具體事務。”
幾位才女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文華閣校理?
這雖然不是正式的朝廷官職,但,自古以來,何曾有過女子得到過這樣的名分和差事?
即便是前朝那些有名的才女或女官,也多是在后宮或內廷服務,從未如此正式地涉足到這等朝野文治盛事之中。
這簡直是……千古第一女子。
震驚過后,便是由衷的欽佩與隱隱的激動。
江臻仿佛推開了橫在所有女子面前的,一扇緊閉的大門。
既然江臻可以,那么……她們這些參與編撰的女子,只要足夠優秀,將來是不是也有可能,憑借才華,獲得類似的認可?
很快,偏廳內響起一片真誠的恭賀之聲。
“恭喜倦忘居士!”
“倦忘居士真乃我輩女子楷模!”
沈芷容也隨著眾人道了賀,她面上維持著慣有的清冷矜持,心中卻已千回百轉,激蕩不已。
嫁給三皇子,非她所愿。
那道突如其來的賜婚圣旨,如同金枷玉鎖,將她未來的命運牢牢鎖死在內宅與宮廷的方寸之間。
她已經成了三皇妃,有些事便身不由己了。
若,她也能如倦忘居士一般,獲得一個名頭,那么,將于三皇子是一個巨大助力。
如果能得居士指點一二,于她必定受益匪淺。
可是,倦忘居士輕易不露面。
想到這里,沈芷容拿起一本書,對陳夫人道:“夫人,我有一處疑難,苦思良久不得其解,是關于前朝《女誡》注解中,婉娩聽從一句,在不同版本中的釋義差異極大,甚至有南轅北轍之說,不知以何者為正?又該如何在編撰中取舍定論?不知芷容可否有幸請求倦忘居士指點?”
“居士她向來不喜見生客,不過,你既有此疑問,執著于學問精微,倒是難得。”陳夫人道,“你且稍坐,我讓人去書房看看,居士方才與老爺說話,或許還未離府。”
不多時,丫環回來稟報:“夫人,半盞茶前,倦忘居士就已經告辭離去了?!?/p>
沈芷容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陳夫人見狀,安慰道:“看來是不湊巧,此事我記下了,待下次居士來時,定會提及?!?/p>
“是,有勞夫人費心。”
沈芷容斂去失落,腦中有了深思。
她是否可以利用三皇妃這個身份,直接召見那位倦忘居士?
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她自己否決了。
她想起來前幾天轟動京城的長公主之子案,那岑曠,就是因為動了倦忘居士,最后落得個終身幽禁的下場。
倦忘居士,顯然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人物,連皇帝都如此尊重,她一個皇子妃,又豈能隨意召見?
沈芷容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份急切壓回心底。
翌日清晨。
碧空如洗,春陽明媚。
江臻換了一身便于行動的黃色窄袖裙,外罩淺碧色錦衫,發髻也挽得簡單利落,帶上杏兒桃兒一起,準備先去與謝枝云匯合。
剛走出自家院門,就見隔壁孟家的大門也打開了。
孟老太太見到江臻,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江娘子,早。”
“早。”江臻隨口問道,“老太太這么早是要去?”
孟老太太嘆了口氣,道:“帶我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去西郊拜訪一位名師,聽說那位先生學問極好,我托了一位官夫人的門路,又備了厚禮,這才有機會拜見?!?/p>
她話音剛落,院子里就傳來一個中年男子自暴自棄的聲音:“我不去,真的不想去,我說了很多遍了,我讀不進去,也不想讀了,求您老別再費這個心思了好嗎?”
孟老太太怒聲斥道:“胡說什么,快出來,車馬都備好了!”
江臻抬頭望去。
只見那孟子墨磨磨蹭蹭地挪出了門。
他大概四十余歲,穿著一身儒生袍,身形瘦削,本該是個讀書人的樣子,此刻卻眉眼耷拉,眼神渙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了無生氣的頹喪。
他跨出門檻時,竟沒看清,肩膀撞在了門框上。
孟老太太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對著江臻勉強笑道:“讓娘子見笑了,他就是年輕時候讀書太用功,把眼睛熬壞了,等……等考上了功名,不用這么日夜苦讀,自然就好了?!?/p>
江臻看著孟子墨那副灰心喪氣的樣子,又聽到孟老太太這番自欺欺人的說辭,心中默默為這個被科舉和家族期望壓垮的中年男人……
點了一根蠟。
她心中雖同情,但畢竟只是鄰居,嘴里客氣道:“老太太一片苦心,令人感佩,西郊景致不錯,拜師后再四處走走,換換心境也是好的?!?/p>
孟老太太點點頭,又嘆了口氣,這才帶著不情不愿的孟子墨上了自家馬車。
江臻帶著杏兒桃兒走出巷子,傅家的馬車已經等在那兒了。
車內布置得十分舒適,鋪著軟墊,小幾上已經擺好了幾碟精致的點心和溫著的茶水。
一路上,說說笑笑,吃著點心,喝著香茶,欣賞著窗外逐漸變得開闊的郊野景色。
冬日的蕭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新綠和星星點點的野花,春風拂過車窗,帶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讓人心曠神怡。
馬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到了西郊一處風景頗佳的溪流邊。
這里果然如蘇嶼州所說,游人如織,岸邊的桃花開得正盛,如云似霞,綿延一片,引來無數蜂蝶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