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心中猛地一跳。
俞暉登門?
俞暉是桃花?
她下意識懷疑玄凈的說法,但,玄凈都能看透她這具身體之下的異世靈魂,證明,他大概率不會看錯。
也就是說,俞暉竟真對她這個曾經的大嫂,存了不該有的心思?
原身記憶中,俞暉是個知恩圖報的少年郎,對她從未有過任何逾越的言行。
她與俞昭義絕之后,再未見過俞暉。
聽說,俞暉和俞昭分家了。
如今登門作甚?
江臻實在是想不通。
但,無論如何,人已經來了,總要見一面。
她對玄凈道:“大師且安心看書,我去見一個客人。”
玄凈頷首,坐下繼續看書。
江臻走至待客的前廳,見魏掌柜帶著俞暉坐在那兒。
她一進來,魏掌柜就起身拱手道:“東家,俞二爺是通過常樂紙鋪尋過來的,說是有要事見東家,人已經帶到,我就先回鋪子忙活了。”
江臻點點頭,魏掌柜轉身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俞暉身上。
不過是一個多月未見,他變化太大了,人瘦了,但肩膀似乎更寬了,好似突然之間就從少年,變成了能撐起門戶的青年。
俞暉也在看她。
眼前的女子,和以前的大嫂,判若兩人。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素色衣裙,未施粉黛,發髻也只是松松挽起,但她的身姿挺拔如竹,眼神清澈冷靜,通身散發著一種從容的氣度。
整個人如同洗去塵埃的明珠,熠熠生輝,耀眼得讓人幾乎不敢直視。
“……大嫂。”
他下意識地喚出了這個稱呼,聲音有些干澀。
江臻神色未變,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他也坐,淡聲道:“俞二爺客氣了,我與令兄俞昭早已義絕,這聲大嫂,我擔不起,喚我一聲江娘子即可。”
“是我失言了。”俞暉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只是,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我敬重的長嫂,當年若非你,我未必能有今日,若大嫂二字不便,那我可否喚你一聲……江姐姐?”
她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俞二爺若愿意,便隨你吧。”
一個稱呼而已,不必太過較真。
見她應下,俞暉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仿佛松了口氣,他定定神,說出了此行的正題:“三天后,我要成婚了,今日特來,是想邀請江姐姐前往參加婚宴。”
江臻一直緊繃的心瞬間松開。
俞暉都要成婚了,何來桃花一說?
可見,大師也會出錯,或許并不擅長斷人姻緣。
她臉上終于浮現出笑容:“恭喜,不知是哪家閨秀?”
俞暉回道:“是青州商戶之家范家長女,我與范家長女在青州見過一面,后來又在京城見過幾回,一來二去,就定下來了。”
“那真是天注定的姻緣。”江臻開口,“按照道理,你親自登門相邀,我應該前往恭賀,但,我與俞家當初鬧得并不算愉快,我就不登門俞家了。”
“婚宴并不是在俞家。”俞暉抿了抿唇道,“我是入贅給范家,婚宴在京中,懇請江姐姐前往觀禮。”
江臻愣了一下。
入贅,在這個時代,對于男子而言,絕非光彩之事。
俞家會答應?
俞暉苦笑了一下。
他雖與大哥分家了,家財分了個干干凈凈,可,血脈上的關聯根本就斷不掉。
大哥因被休,仕途受阻。
族內商議,用他的婚事做大哥的墊腳石,再給大哥謀一條出路。
憑什么?
他為什么要給大哥做墊腳石?
這俞家,他半點也待不下去。
正好,遇見了范家來京中做生意。
他和范掌柜早就認識了,也認識范小姐,范小姐有先天病,是范家獨女,范掌柜一直在四處尋摸女婿。
他上門自薦。
雙方一拍即合。
他急于和俞家切割。
而范掌柜怕他反悔,于是婚事就定在三月底,也就是大后天。
江臻不再多問,點頭道:“屆時若無要事纏身,我定當前往范家道賀。”
見她應下,俞暉臉上終于露出笑容,又說了幾句閑話,并留下了具體的請帖,這才起身告辭。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端坐在廳中的江臻,眼中情緒翻涌,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轉身離去。
送走俞暉,江臻回到后院。
本該讓玄凈住前院客院,但一來他正被不明勢力追殺,放在眼皮底下更安全。
二來他是方外之人,江臻自已也是從不在意俗禮的現代靈魂,便也懶得講究那些男女大防的虛禮。
于是在后院收拾出一間廂房,讓玄凈與悟塵同住。
“緣起緣滅,皆有跡可循。”玄凈望著她,“方才的那一線桃花羈絆,似乎斷了。”
江臻在他對面坐下,淡淡道:“本就不是該有的線,斷了干凈。”
玄凈不再多言。
院內剛安靜下來。
外頭就傳來孟子墨的聲音:“臻姐,你可算是睡醒了,快看,我的眼鏡大業終于有眉目了。”
孟氏藥材生意遍布南北,搜集些特殊的樹脂原料并非難事。
他按照江臻提點的思路,讓鋪子里的老師傅反復試驗,竟真的用某種特殊樹膠混合其他材料,提煉出了透明度相當不錯的凝固物,初步具備了鏡片的雛形。
“只是……”孟子墨嘆氣,“這弧度實在不知該如何掌控,我讓磨制玉石水晶的匠人試了,稍有不慎就裂了或者花了,而且每片的弧度都不同,很難做出兩只完全一樣的。”
“所以,還是得安排人做模具。”江臻開口,“我們沒有測量你眼睛度數的工具,那就做出所有弧度的鏡片模具,一個一個試,總能試出來,雖然花費時間,但比起當個睜眼瞎,這都不算什么。”
她正仔細和孟子墨探討工藝難點時,剛下朝的裴琰蘇嶼州和季晟,就一同過來了。
季晟面色凝重:“昨夜大山失火,已經有人接管了此案,今天一大早我又便命人暗中查探,剛剛得到消息,在空明寺被燒毀的山下,發現了七具黑衣人尸體,皆是服毒自盡,身上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這些人是真正的死士,任務失敗,即刻自戕。”
蘇嶼州接口道:“我查了近些年的一些隱秘卷宗,整個京城,明里暗里養得起這等死士的屈指可數,多半與那幾位最頂層的皇親貴胄脫不開干系。”
裴琰瞇起眼睛,盯著玄凈那張清雋的臉,直接問道:“玄凈大師,你一個常年隱居山野的和尚,到底是怎么惹上那些頂了天的人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