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頭和高鎧湊過去,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只看到了對方的強大,而蘇棠,只看了幾眼,就把對方的底褲都扒干凈了,還迅速想出了應對方法!
蘇安看向兩人,“我們的目標,不是全面超越,而是在特定性能上,形成‘不對稱優勢’。”
“我們不需要比他們炮管粗,我們只需要比他們打得準,比他們故障少。”
“在真正的戰場上,能穩定打響、指哪打哪的槍,就是最好的槍!要是能讓咱們營過半數的人都能人手一把,按照我們營的實力,就絕對不會落入下風了。”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兩人心中的迷霧!
對啊!
他們怎么就沒想到!
孫老頭激動得滿臉通紅,猛地一拍大腿:“干了!他娘的,干了!我這把老骨頭就陪你瘋一次!”
高鎧也徹底沒了脾氣,他看著蘇棠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狂熱。
他鄭重地立正,挺直了胸膛:“蘇老師,您說怎么干,我們就怎么干!需要我做什么,您盡管吩咐!只要贏了,咱三號營就能把今天丟的臉,全他娘的撿回來!”
蘇棠看著眼前兩個重燃斗志的男人,嘴角終于微不可查地揚了一下。
她要的,就是這股氣。
哀兵必勝,但哀兵不能只有悲哀,還得有憤怒和希望。
“好。”蘇棠點頭,轉身從工作臺的抽屜里拿出一張嶄新的繪圖紙,鋪在燈下。
她拿起鉛筆,手腕輕動,那支普通的中華繪圖鉛筆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無數精準的線條在紙上飛速延伸、交錯、勾勒,一個復雜而精巧的機械結構,在短短幾分鐘內,便躍然紙上。
高鎧和孫老頭好奇地湊過去,只看了一眼,就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槍口制退器?”高鎧的聲音都在發顫。
作為槍械專家,他當然認得這是什么。但圖紙上的這個東西,和他見過的所有制退器都完全不一樣!
它不是簡單的一兩個氣室,而是由三個大小、角度各不相同的氣室組成,內部還有著復雜的導流斜面和排氣孔。整個結構精妙得如同瑞士鐘表的內部構造,充滿了令人頭暈目眩的工業美感。
高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圖紙,嘴里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三個獨立氣室……不對稱的排氣設計……這……這是為了抵消垂直方向和水平方向的雙重后坐力?我的天……這個導流斜面的角度,是為了讓火藥燃氣相互沖擊,二次做功?這……這怎么可能?這種設計……我只在最新的國外理論期刊上見過概念!根本沒有實物!”
蘇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解釋道:“理論上,這個多室制退器,配合重做的扳機組和擊發機構,可以將56半的槍口上跳降低百分之七十以上,實現快速、高精度的連續點射。在一百米距離上,槍手甚至可以把十發子彈全部打進一個蘋果里。”
“嘶——”
高鎧和孫老頭再次被震得頭皮發麻。
把56半當狙擊槍打?還能速射?這是什么天方夜譚!
如果真能做到,那他們三號營的火力精準度將直接提升一個檔次!在遠距離對射中,二號營那些看似威猛的改裝槍,將會變成活靶子!
孫老頭激動得胡子都在抖,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工匠,激動過后,一盆冷水就澆了下來。
“蘇妹子……不,蘇老師!”他看著圖紙,滿臉愁容,“這個設計是好,是神仙設計!可……可這玩意兒,咱們做不出來啊!”
他指著圖紙上一個精密的拐角:“您看這個地方,這個內腔的導流面,需要極高的加工精度,咱們這臺老掉牙的C616A車床,精度根本不夠!還有這些細小的排氣孔,鉆頭稍微偏一點,整個零件就廢了!”
高鎧也從狂熱中冷靜下來,他看著圖紙,臉上充滿了無力感。
“孫師傅說得對……蘇老師,這個設計太超前了,加工難度是魔鬼級別的。別說一個晚上,就算給我一個月,用所里最好的設備,我……我都沒把握能做出來。這……這根本不是我們現有條件能完成的任務。”
一個絕妙的希望擺在面前,卻又被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擋住,這種感覺,比從一開始就絕望還要折磨人。
車間里的氣氛,瞬間從火熱跌至冰點。
與此同時,夜深人靜,三號營的宿舍區一片死寂。
黑暗中,無數雙眼睛睜著,毫無睡意。
高鎧被二號營士兵按在地上羞辱的畫面,像烙鐵一樣燙在幾個三號營士兵的心上。
“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高鎧被澆水的樣子……”
“還有馬猴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真想給他兩拳。”
“別說了,明天還不知道怎么被人家虐呢。人家裝備比我們好,人比我們橫,這演習怎么打?”
“打個屁!就是走個過場,然后等著營地解散,灰溜溜回老部隊吧……”
絕望和屈辱的氣氛,像一張濕冷的棉被,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與這片死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遠處槍械維修車間里,那唯一亮著的燈火,和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聲。
車間內,面對兩人的絕望,蘇棠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問了一個問題:“你們相信我嗎?”
孫老頭和高鎧都是一愣。
相信?
他們怎么可能不信!
一個能用十七秒盲拆組裝手槍,一個能設計出“應力分散撞針”的妖孽,她說的話,就是真理!
高鎧幾乎是脫口而出:“蘇老師,我信你!我只是……只是覺得這太難了……”
孫老頭也重重點頭:“蘇老師,我這條老命都陪你瘋了,哪有不信的道理!你說咋辦,就咋辦!”
“好。”
蘇棠拿起那張堪稱藝術品的圖紙,走到墻角一個堆滿廢舊鋼材的鐵箱子前。
她從里面翻找起來,很快,她拿起一根銹跡斑斑、看起來像是廢棄炮管的鋼管,用小錘敲了敲。
“叮——”
一聲清脆悠長的回響。
“就用它。”蘇棠說道。
高鎧和孫老頭都傻眼了。
“蘇老師,這……這是造54式加農炮剩下的廢料吧?這是高碳鋼,硬度是夠,但太脆了,根本不適合做制退器這種需要承受巨大沖擊力的零件啊!”高鎧急忙說道。
“我知道。”蘇棠淡淡道,“所以,我們需要改變它的性能。只要車間里有淬火油池和回火用的電爐。”
孫老頭下意識點頭:“有,都有……”
蘇棠:“我們沒有高精度的車床,那就用最笨的辦法,先加工出大致的形狀,再用手工打磨和修正。我們沒有合適的材料,那就用熱處理技術,硬生生把一塊廢鐵變成我們需要的特種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