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啥?”孫二妞撓了撓后腦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黝黑皮膚襯托下顯得格外亮的大白牙,“咱們東北人,出門在外講究的就是一個義氣!在宿舍那次,喬琳她們三個娘們按著我,要不是你站出來吼了一嗓子,俺指不定被撓成啥樣呢!這個俺記一輩子!”
她頓了頓,又用那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再說了,有啥大不了的?大不了就是卷鋪蓋回家嘛!俺本來也沒削尖了腦袋非要當這個兵,回家去俺爹的廠里繼續搬鐵塊,俺也挺高興的,一天下來累是累點,可也能掙上幾毛錢呢!比在這兒提心吊膽的強!”
孫二妞這幾句樸實得不能再樸實,甚至帶著點傻氣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趙燕的心上。
趙燕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一層水霧迅速彌漫上來,讓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
她喊了十幾年的“義氣”,拉攏了那么多所謂的“姐妹”。
可到了關鍵時刻,真到了自已眾叛親離,被所有人當成瘟疫一樣躲著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哪怕是多看她一眼,更別提站到她身邊了。
反倒是這個她平時呼來喝去,根本沒放在心上的孫二妞,用最樸實的話,告訴了她什么才是她掛在嘴邊,卻從未真正理解過的“義氣”。
想起當初在宿舍,她去幫孫二妞,其實也是不情不愿,滿腦子都是權衡利弊的算計,想著不能讓喬琳一派獨大。
可孫二妞這個“傻子”,卻把她那點不值一提的“幫忙”,當成了天大的恩情記在心里。
這一刻,趙燕羞愧得無地自容。
她覺得自已過去十幾年建立起來的所謂“道義”和“規矩”,在孫二妞這簡單的一句“俺記一輩子”面前,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你這個傻子……”趙燕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滾燙的棉花堵住了,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磨嘰啥呢!快走,再不去登記,那黑臉教官又要罰人了!時間可就來不及了!”孫二妞看她不動,還以為她抹不開面子,壓根沒想那么多,直接拉起她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就往登記處走。
不遠處的張曼和周智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周智慧碰了碰張曼的胳膊,低聲說:“沒想到,這孫二妞還挺講義氣?!?/p>
張曼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她淡淡地開口:
“不是講義氣,是蠢。趙燕已經廢了,蘇安那幾句話,直接斷了她在營里所有的路。孫二妞跟她綁在一起,下一輪考核,必死無疑。”
周智慧聽了,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看著張曼的眼神里更多了幾分信服。她主動伸出手,說:“那我們……”
張曼看了她一眼,與她握了握手:“當然?!?/p>
兩人不需要太多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新的同盟便已悄然建立。
而被喬琳狠心拋棄的李月,則成了全場最可悲的人,她像一件無人問津的商品,在靶場上站著,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組隊離開。
她先是試圖去找幾個成績中上的男兵,可人家一聽她射擊成績,都找借口客氣地拒絕了。
最后,在登記時間快要截止時,一個同樣被剩下,皮膚黝黑、身材瘦小,名叫劉大富的男兵,才紅著臉,期期艾艾地走過來問她愿不愿意組隊。
李月看著這個各方面都毫不起眼的男兵,心里充滿了不甘和屈辱,但她更害怕被自動淘汰。最終,她還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好”字。
兩人去登記的時候,臉上都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傍晚,食堂里。
蘇棠、王小丫、劉蘭娣和陳小草四人圍坐在一張飯桌旁。
作為射擊考核的前五名,蘇棠的鋁制飯盒里,待遇是頂級的。
一只烤得油光锃亮、香氣撲鼻的大雞腿,旁邊還臥著一勺用濃郁醬汁燒得紅亮的紅燒肉,晶瑩的肉湯順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淌下來,光是聞著味兒,就讓人口水直流。
這和周圍其他學員飯盒里清湯寡水、幾乎看不到油星的白菜燉土豆,形成了慘烈無比的對比。
食堂里,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蘇棠的飯盒,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嫉妒。
“看見沒,那就是蘇安,打了一百環那個?!?/p>
“我的天,那雞腿,比我過年吃的都大!”
“人家是槍神,當然有特殊待遇。可她干嘛選陳小草那個拖油瓶???我要是她,早就選江言了,強強聯合,冠軍穩了?!?/p>
“誰知道呢,可能是腦子糊涂了吧,白瞎了那個豁免權?!?/p>
議論聲不大,但足夠傳到她們這一桌。
王小丫聽著這些話,氣鼓鼓地想反駁,卻被劉蘭娣用眼神制止了。
蘇棠則完全沒當回事,她夾起那只大雞腿,看都沒看,直接放進了旁邊陳小草的飯盒里。
“???”陳小草嚇了一跳,連忙想把雞腿夾回去,“蘇安,這……這是你的獎勵,我不能要!”
“給你就吃,哪那么多廢話。”蘇棠又把自已飯盒里的紅燒肉分了一些給王小丫和劉蘭娣。
“快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別理那些閑言碎語,浪費口水。”
實話說,這雞腿和幾塊紅燒肉,蘇棠還沒多看上眼,她每天休息時間都會用精神力探入空間,用一鍵烹飪做兩道好吃營養的美味佳肴,撫慰一整天下來辛苦訓練的自已,可以說入營到現在就沒有一天虧待過自已的胃。
王小丫和劉蘭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感動,她們默默地吃著肉,心里暗暗發誓,下一場考核,拼了命也不能給蘇安拖后腿。
只有陳小草,看著飯盒里那只巨大的雞腿,眼圈一熱,差點又掉下淚來。
她低下頭,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扒著飯,心里五味雜陳。
吃飽喝足回到宿舍,一推開門,就感覺到一股冰冷而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
宿舍里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坐在自已的床鋪上,沒人說話。
向來形影不離,好得跟連體嬰一樣的喬琳和李月,此刻一個坐在最東邊宿舍床鋪上疊衣服,另一個則拉了張木椅子坐在最西頭的床尾,低著頭縫補襪子。
兩人之間隔了七八米遠,誰也不理誰,那氣氛尷尬得能當場結出冰來。
陳小草湊到蘇棠耳邊,悄悄湊到蘇棠耳邊,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八卦道:“蘇安,我聽她們說了,下午在靶場,喬琳為了跟那個射擊第三名的杜金山組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李月給甩了!李月當時就氣哭了,兩個人回來就大吵了一架,差點打起來呢!”
“???”王小丫在一旁聽見了,驚訝地捂住了嘴,聲音都忘了壓低,“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平時看她們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上廁所都得手拉手,關鍵時候就背后捅刀子?這是塑料姐妹花吧?一碰就分家?!?/p>
她這一聲沒輕沒重的驚呼,瞬間打破了宿舍的死寂,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王小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