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緩緩抬起頭,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78個零件,槍管回轉式閉鎖,雙動擊發,膛線纏距240毫米?!?/p>
她吐字清晰,語速平穩,一連串精準無比的數據,就像是從教科書里復刻出來的一樣,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高鎧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被榔頭敲了一下。
怎么可能?她怎么會知道?!
這些數據,尤其是“240毫米”這個膛線纏距,是64式手槍最冷門的參數之一,連他都是在一次槍械維修手冊的犄角旮旯里才看到的。這個女兵,她怎么可能張口就來?
王晉和另外幾個男兵也愣住了,臉上的嘲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顯得格外滑稽。
他們也知道這些數據,但那是死記硬背下來的,考試前要背好幾天,考完就忘。絕不可能像蘇安這樣,跟報自家門牌號一樣輕松自然。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孫老頭,孫老頭渾濁的眼睛里,也閃過一絲詫異。
這些知識,就算是在警校的專業課本里,也只是寥寥幾筆帶過,她是從哪兒知道的?
“蒙的,肯定是蒙的!”王晉在一旁小聲嘀咕。
高鎧也覺得是這樣。他定了定神,冷笑道:“行,理論背得不錯??磥碓趫D書室沒少下功夫。但槍械這東西,光靠背書可不行。得靠手上的功夫?!?/p>
他眼神一厲,提高了音量,確保車間里每個人都能聽到。
“敢不敢跟我比一比?就比這個!”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指向工作臺上那一堆被拆解開的54式手槍零件。
“盲眼拆裝54式手槍!誰用時短,誰就贏!你要是輸了,以后就別再踏進這個車間一步,老老實實回你的訓練場去!怎么樣,敢不敢?!”
這一下,連孫老頭的臉色都變了。
盲眼拆裝!這可是槍械維修兵的看家本領!高鎧的這項絕活,整個營區都是出了名的,最快記錄是28秒,單論手速,連孫老頭自已都自愧不如。
他用這個來挑戰一個新兵,還是個女兵,這簡直就是欺負人!
“高鎧!你胡鬧什么!”孫老頭忍不住,把手里的砂紙往桌上一拍,喝道。
“孫師傅,我沒胡鬧!”高鎧梗著脖子,大聲說道,他感覺自已占盡了道理,“我這是為了維護咱們車間的規矩!也是為了讓她明白,專業領域,不是靠著點小聰明和運氣就能涉足的!實力,才是一切!”
他死死地盯著蘇安,眼神里充滿了挑釁,和優越感。
在他看來,蘇安絕對不敢應戰。
只要她退縮,他今天的目的就達到了,就能把這個礙眼的女人徹底趕出這里。
王晉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啊,蘇安同志,不敢就算了,沒人會笑話你的。畢竟這是技術活,不是跑圈。”
另一個男兵李翔云也陰陽怪氣地笑道:“是啊是啊,畢竟男女有別嘛,女同志手笨一點,反應慢一點,我們都理解的?!?/p>
車間里的氣氛,一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棠身上,等著她的反應。
在眾人或挑釁或看好戲的注視下,蘇棠終于放下了手里的準星。
面對這近乎無賴的挑釁,蘇棠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波瀾。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那堆散亂的零件,然后又看了一眼高鎧,清澈的眼眸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
她心里覺得有些好笑。
用拆裝槍械來為難她?
這簡直就像是在魯班面前耍斧頭,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她前世在“利劍”特戰隊,光是世界各國主流與非主流的槍械,就拆解組裝過不下五百種。
從古董級的毛瑟,到22世紀的電磁脈沖步槍,她都了如指掌,閉著眼睛都能畫出內部結構圖。
這把小小的54式,在她眼里,結構簡單得就像小孩子的積木玩具。
她原本不想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但看著高飛那張寫滿了“你不行”的臉,和其他人那副看好戲的表情,她忽然改變了主意。
有時候,蒼蠅一直在耳邊嗡嗡叫,確實很煩人。
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巴掌拍死它。它才知道,什么叫疼。
“可以?!碧K安點了點頭,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高飛都愣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他沒想到蘇安竟然真的敢答應。
“不過,”蘇安話鋒一轉,清冷的目光掃過一臉錯愕的高鎧,又落在他身后的王晉等人臉上,“光這樣,賭注太小了,沒意思?!?/p>
高鎧被她這一下整不會了,下意識地問:“那你還想怎么樣?”
蘇棠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向墻角一臺被厚厚帆布蓋著的大家伙。
“如果我贏了,你,還有他們,”她點了點王晉幾人,“以后在營區里見到我,要立正站好,敬個禮,然后喊一聲‘蘇老師’。另外,那臺C616A車床,我要借用三天。”
話音一落,全場嘩然。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狠!
喊“蘇老師”?這簡直是要讓他們當眾承認,自已不如一個女人,以后見了面都得夾著尾巴做人!
高鎧是為了羞辱蘇安,而蘇安,這是要直接把他和他兄弟們的臉皮,一起釘在恥辱柱上!
C616A車床?!
孫老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是他的寶貝!整個營區就這么一臺高精度車床,平時他自已都舍不得用,專門用來加工一些最精密的槍械零件。這個女娃子,她居然張口就要借用?她會用嗎?她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嗎?
高鎧更是覺得荒謬絕倫,“蘇安,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嗎?那是車床!不是你家廚房的搟面杖!你還想用它?你會開機嗎你?”
王晉也附和道:“不行了,笑死我了,她還想讓咱們叫她老師?她以為她是誰???教我們怎么繡花嗎?”
蘇棠不理會他們的嘲笑,只是看著高鎧,淡淡地問道:“敢,還是不敢?”
那平靜的眼神,仿佛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讓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高鎧從蘇棠的眼睛里,看不到絲毫的緊張和怯懦,只有一片讓他心悸的沉靜。
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莫名的煩躁涌上心頭。
“好!”他咬著牙說道,“你要是輸了呢?”
“我輸了,”蘇棠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我去跟雷教官申請,我這五天的‘自由訓練權’,包括干部灶和槍械庫的使用權,全部歸你?!?/p>
“你……”高鎧看著蘇棠,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那可是全營獨一份的獎勵!是無數人眼紅到滴血的特權!她就這么風輕云淡地拿出來當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