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琳甚至已經(jīng)腦補(bǔ)出了接下來的全部畫面:
那個強(qiáng)大冷酷的男人,會在她即將摔倒的瞬間,如天神下凡般伸出有力的臂膀,將她穩(wěn)穩(wěn)地攬入懷中。
她會順勢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感受到那軍裝下堅硬滾燙的肌肉,抬起一雙水汪汪的、因為驚嚇而蓄滿淚水的眼睛,怯生生地說一聲“謝謝教官,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會聞到她身上與眾不同的、淡淡的“百雀羚”雪花膏混合著茉莉花的香氣,看到她在這群灰頭土臉的女人中唯一精致美麗的容顏,他的心,一定會被瞬間觸動。
在這個沉悶枯燥、滿是汗臭味的軍營里,她喬琳,就是那唯一的、與眾不同的女人。
英雄救美的戲碼,永遠(yuǎn)都不會過時!喬琳對此深信不疑……
然而……
喬琳預(yù)想中的、那雙強(qiáng)有力的臂膀,并沒有出現(xiàn)。
她預(yù)想中的、那個溫暖堅實的胸膛,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那個如雕塑般冷峻的男人,仿佛根本沒有看到她一般,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身形紋絲不動。
在她視野中,那個冷峻的身影,在她即將“撞”入他懷里的時候,只是……極其自然、甚至帶著一絲嫌棄地,往旁邊橫著挪了一小步。
就那么一小步。
輕描淡寫,卻又精準(zhǔn)無比地,讓她所有的計算和幻想,全部落空。
她只感覺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失重,然后……
喬琳的瞳孔在驚恐中驟然放大。
她看見的,不是一個英雄寬闊的胸膛,而是一片冰冷、堅硬、并且正在以驚人速度飛快接近的水泥地面。
“砰!”
一聲沉悶、厚實、毫無美感可言的聲響,在寂靜的操場上清晰地響起。
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喬琳整個人結(jié)結(jié)實實地、以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狗吃屎”姿勢,臉朝下,重重地拍在了冰冷堅硬、還帶著砂礫的操場地面上。
摔得那叫一個結(jié)結(jié)實實。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突如其來、堪稱驚悚的一幕。
空氣凝固了足足三秒。
隊伍里,王小丫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她使勁捂住自已的嘴,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抖動起來。她旁邊的陳小草也差不多,小臉憋得通紅,拼命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小、小丫姐……”陳小草用蚊子哼哼一樣的聲音顫抖著說,“她……她是不是把鼻子摔歪了?”
王小丫再也忍不住了。
“噗嗤……”
一聲短促的、像是輪胎漏氣的聲音,從她捂著嘴的指縫里鉆了出來。
這聲笑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哈哈哈哈……”
“我的媽呀!你們看見沒?平地摔啊!臉先著地的!”
“這聲兒聽著就疼!砰一下!跟拍西瓜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
壓抑的、控制不住的哄笑聲,如同瘟疫一般在整個隊伍里蔓延開來。
一開始大家還只是捂著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到后來,不少男兵已經(jīng)笑得彎下了腰,捶著自已的大腿,眼淚都快出來了。
特別是昨天剛被秦野收拾過的張奎,他雖然不敢大聲,但笑得滿臉橫肉都在顫抖,心里那叫一個解氣。讓你個小白臉教官收拾老子,現(xiàn)在好了,有不開眼的娘們兒往上撞,看你怎么收場!
高鎧看著喬琳那副慘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
“不要臉?!彼麖难揽p里擠出三個字。
他早就看這個喬大小姐不順眼了,整天裝模作樣,以為自已是誰?這里是部隊,不是她家后花園!
隊伍另一側(cè),白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但很快又被她掩飾下去,換上了一副驚訝又帶著點(diǎn)擔(dān)憂的表情。
蠢貨!她心里冷笑。
打扮得花枝招展投懷送抱?這種上不了臺面的低級手段,也想去勾引秦教官那樣的男人?簡直是自取其辱!
那個男人的眼神,像狼,像鷹,他看人看的不是皮囊,是骨頭里的東西!
喬琳這種除了家世一無是處的草包,在他眼里,恐怕連個玩意兒都算不上。
不過也好,這個蠢貨自已把自已作死了,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而蘇棠,她清晰地看到了秦野那輕巧又充滿蔑視的一小步。
她看到秦野在看到喬琳沖過來時,表情有多嫌棄,他大概在想,這是哪里來的蒼蠅,這么不長眼。
蘇棠低下頭,用軍帽的帽檐擋住了自已忍不住上揚(yáng)的嘴角,也擋住了那雙滿是笑意的眼睛。
而作為全場焦點(diǎn)的喬琳,此刻趴在地上,感覺自已渾身的骨頭都摔散架了。
鼻腔里充滿了泥土的腥味和一股濃郁的泔水味,肯定是昨天那桶天殺的泔水弄灑了。額頭、下巴、膝蓋,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砂紙狠狠地磨過一遍。
但身體上的疼痛,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心里那排山一倒海般的羞辱!
她聽到了!
她聽到了那些刺耳的、毫不掩飾的、像刀子一樣扎在她心上的笑聲!
她預(yù)想中的英雄救美、浪漫邂逅、萬眾矚目……怎么會變成這樣?!
為什么不扶我?
他為什么不扶我?!
喬琳的腦子里一片混亂,屈辱的淚水瞬間涌了上來,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砂礫,糊成了一片。
不,不能哭!哭了就更丑了!
她強(qiáng)忍著淚水,艱難地用胳膊撐起上半身。她感覺自已的臉肯定破了,嘴唇也磕破了,一股鐵銹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抬起頭,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蛋此刻狼狽不堪,左邊臉頰上蹭了一大塊灰,額頭上還有細(xì)小的血珠滲出來,用紅紙抿出來的櫻桃小嘴也花了,一半紅一半黑,像個唱大戲的丑角。
她滿懷希望地看向那個男人,希望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關(guān)切、或者歉意、哪怕是一點(diǎn)點(diǎn)的驚訝也好。
然而,沒有。
秦野只是垂下眼簾,用一種看路邊垃圾般的眼神,冷漠地掃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嘲笑,甚至沒有好奇。
只有一片純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凍結(jié)靈魂的漠然。
仿佛她不是一個摔倒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塊礙事的石頭,一灘惡心的爛泥,根本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那眼神,比直接打她一巴掌,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還要讓她難堪一萬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