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過來了!
真的從鬼門關,被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我……我這是在哪兒?我不是……死了嗎?”中毒士兵眼神迷茫,聲音沙啞地問道。
“你沒死,是蘇老師救了你……”身旁的高鎧說道。
有些人眼里是歡呼和狂熱,有些人則是個個神情復雜,沉默不語。
蘇棠緩緩站起身,將那幾根已經(jīng)變得有些暗淡的銀針,一根根地收回油布包里。
她沒有理會周圍的歡呼和狂熱,她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
“都別高興得太早了。”
她清冷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再次澆在了眾人頭上。
“他只是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毒素雖然被清除了大半,但還有一部分殘留在他體內,需要后續(xù)治療。在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內,他會非常虛弱,不能進行任何劇烈運動。”
蘇棠頓了頓,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子,掃過周圍的叢林。
“而且,你們真的以為,這只是一次意外嗎?”
蘇棠的話,讓剛剛才有所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繃緊。
“蘇老師,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高鎧愣愣地問道。
“難道……不是意外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野的眼神一凜,他其實早就有所懷疑,只是沒有證據(jù)。現(xiàn)在看來,蘇棠已經(jīng)找到了。
蘇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剛才那只毒蜂飛出的方向,蹲下身,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仔細地翻找起來。
眾人不明所以,都屏住呼吸,看著她的動作。
很快,蘇棠站起身,她的指尖,捏著一片很普通的樹葉。
她將樹葉舉到眾人面前。
“你們看,這上面有什么?”
眾人紛紛湊過去看。
那是一片再普通不過的闊葉,上面沾著一些晨間的露水,沒什么特別的。
“沒什么啊?”鐵山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鬼手也仔細地看了半天,搖了搖頭:“就是一片普通的葉子。”
蘇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一絲冷意的弧度。
“你們再仔細看看,葉子的背面。”
眾人聞言,都將目光集中到葉子的背面。
這一次,他們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點不對勁。
在葉子背面的脈絡上,附著著一層極其細微的、幾乎是半透明的白色粉末。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這是……什么?”江言皺眉問道。
“這是花粉?”許高規(guī)猜測道。
“不。”蘇棠搖了搖頭,她將那片葉子,遞到秦野面前。
秦野接過葉子,放到鼻尖下,輕輕嗅了嗅。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有一股很淡的、帶著甜腥味的氣味。”秦野沉聲道,“這種味道,我好像在哪里聞到過。”
“你也聞到過?”蘇棠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了然。秦野作為最頂尖的特種兵王,其嗅覺的靈敏度,遠超常人。
“想起來了。”秦野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幾年前,在西南邊境執(zhí)行一次特殊任務時,我們從一個境外毒梟的秘密實驗室里,繳獲過類似的東西。根據(jù)當時的技術分析,這是一種用十幾種熱帶毒花的花粉,混合了某種動物腺體分泌物,人工合成的……引蟲劑!”
引蟲劑!
這三個字一出,所有人的腦子都“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引蟲劑?什么意思?”劉蘭娣顫聲問道。
“意思就是,”蘇棠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冷得像冰,“這種粉末,對人類來說,幾乎聞不到任何味道。但對于鬼哭嶺里某些特定的毒蟲,尤其是‘見血封喉’蜂來說,卻像是最致命的誘惑,能讓它們陷入瘋狂,主動前來攻擊!”
“換句話說,”蘇棠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剛才那只蜂,不是偶然出現(xiàn)在這里。它是被人,用這種引蟲劑,故意引過來的!”
“趙明亮的遇襲,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蓄意的、針對我們的……謀殺!”
轟!
蘇棠的結論,如同晴天霹靂,在每個人的頭頂炸響。
如果說,之前對于敵人設下陷阱的猜測,還只是停留在智斗的層面上。那么現(xiàn)在,這種利用自然界最歹毒的生物來殺人的手段,已經(jīng)超出了他們所能想象的戰(zhàn)爭的范疇!
這太陰險了!太惡毒了!
這根本不是軍人該有的行事風格!
“王八蛋!”高鎧氣得雙眼通紅,破口大罵,“這幫狗娘養(yǎng)的雜碎!打仗就打仗,居然用這么下三濫的招數(shù)!算什么英雄好漢!”
一號營的成員們,也是個個臉色鐵青。
他們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精英,不怕死,但他們怕這種死得不明不白,死得窩窩囊囊。
“大家立刻檢查自已的衣領、袖口和褲腿!”蘇棠再次下達命令,“看看有沒有沾上這種粉末!”
眾人如夢初醒,趕緊手忙腳亂地檢查起來。
很快,就有好幾個人發(fā)出了驚呼。
“我這里有!”
“我的褲腿上也有!”
“天吶,我的背包帶上全是!”
幾乎所有走在隊伍外圍的成員,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上了這種致命的白色粉末。
他們就像是一群身上涂滿了蜂蜜的人,行走在一座滿是餓熊的森林里,卻對此一無所知。
要不是剛才趙明亮“引爆”了第一顆雷,恐怕接下來,他們會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直到全軍覆沒!
一想到這里,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快!快弄掉!”
戰(zhàn)士們驚慌地拍打著身上的粉末,有的人甚至想把衣服脫下來扔掉。
“別亂動!”秦野的暴喝聲響起,“拍打只會讓粉末擴散,沾到更多人身上!所有人,原地站好,不許動!”
秦野的威嚴,再次鎮(zhèn)住了場面。
他看向蘇棠,眼神里帶著詢問。
現(xiàn)在,只有蘇棠,才知道該怎么辦。
蘇棠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仿佛眼前這種足以讓一支精銳小隊瞬間團滅的絕境,對她而言,不過是一道需要冷靜去解的數(shù)學題。
“不用慌。”她的聲音,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這種引蟲粉,雖然麻煩,但并非無解。”
她從自已的急救包里,又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軍用水壺改裝的、簡易的噴霧器。
她擰開蓋子,一股濃烈的、刺鼻的、類似于雄黃混合著某種焦油的味道,瞬間擴散開來。
味道雖然難聞,但卻讓眾人那顆被恐懼攫住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這是我根據(jù)鬼哭嶺的地理環(huán)境,提前準備的驅蟲藥劑。”蘇棠平靜地解釋道,“用幾種本地蛇蟲最討厭的植物汁液,混合了硫磺和燒過的獸骨粉末制成的。不僅能驅趕普通的毒蟲,也能有效中和掉引蟲粉的氣味。”
她一邊說,一邊將噴霧器遞給高鎧。
“從你開始,每個人,從頭到腳,所有裝備,都噴灑一遍。特別是沾到粉末的地方,要重點噴。記住,不要有任何遺漏。”
“是!蘇老師!”高鎧重重地點了點頭,立刻開始行動。
墨綠色的藥液,被噴灑在每個人的身上,很快,整個隊伍都被那種刺鼻的味道所籠包。
雖然聞起來像是在化糞池里泡了三天三夜,但每個人都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秦野看著蘇棠,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驕傲,有心疼,也有一絲……后怕。
他無法想象,如果沒有蘇棠,這支隊伍,今天將會面臨何等凄慘的結局。
她就像是定海神針,一次又一次地,在最危急的關頭,將整個團隊從覆滅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為擁有這樣的愛人而感到無比的驕傲。
但同時,他也感到一陣陣的心疼。
她以前,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
在那個他不知道的22世紀,她是不是也曾像今天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在槍林彈雨和陰謀詭計中,獨自掙扎求生?
一想到這里,秦野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疼得厲害。
他發(fā)誓,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她一個人去面對這一切。
就在隊伍進行消殺處理的時候,蘇棠已經(jīng)走到了剛才趙明亮倒下的地方,蹲下身,仔細地檢查著地面。
她的目光,比最高精度的掃描儀還要銳利,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jié)。
“蘇安同志,你在找什么?”江言走了過來,低聲問道。
“我在找敵人留下來的,其他痕跡。”蘇棠頭也不回地答道。
“其他痕跡?”江言有些不解,“他們既然能做到‘無痕跡宿營’,撒引蟲粉這種事,應該也不會留下什么線索吧?”
“不。”蘇棠搖了搖頭,“任何行動,都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天衣無縫。越是想掩蓋,就越有可能在不經(jīng)意的地方,露出破綻。”
她的手指,輕輕地拂過地面上的一層落葉。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鎖定在了一片落葉的邊緣。
那里,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壓痕。
那是一個半月形的,邊緣非常清晰的壓痕。
“找到了。”蘇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站起身,對迅速圍攏過來的秦野和江言等人說道:“敵人確實很專業(yè)。他們是趁著我們被前面的宿營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時候,從我們側后方的高處,用一種特制的、類似于吹箭的裝置,將包裹著引蟲粉的‘粉塵彈’,打到我們行進路線前方的樹冠上。粉末落下,悄無聲息,神不知鬼不覺。”
“但他們算錯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