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慌?!?/p>
蘇棠的聲音,再次穩定了軍心。
她停下腳步,側耳仔細地聽了一會兒,然后才開口解釋。
“這不是鬼叫。這是‘風哨效應’。”
“風哨效應?”許高規愣了一下,這個詞他好像在某本氣象學的書上看到過,但一時半會兒,腦子被恐懼塞滿了,怎么也想不起來。
“簡單來說,就是風?!碧K棠的解釋,通俗易懂,“這個山谷的地形很特殊,四周的巖壁上,應該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孔洞和縫隙。當氣流穿過這些孔洞時,就會因為摩擦和回旋,發出類似口哨或者哭嚎的聲音。風越大,聲音就越凄厲?!?/p>
她指了指頭頂上方。
眾人抬頭看去,濃霧依舊,但能感覺到,霧氣流動的速度,確實比剛才快了很多。
“原來是這樣……”許高規恍然大悟,臉上的恐懼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知識得到驗證的安心感。
“原來是風在搞鬼,嚇老子一跳!”鐵山拍了拍自已擂鼓般的心口,長出了一口氣。
其他戰士們也紛紛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科學,永遠是破除迷信和恐懼最有利的武器。
然而,蘇棠的下一句話,卻讓剛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她的語氣一轉,帶著一絲冰冷的意味,“對于我們來說,這比鬧鬼,要危險得多?!?/p>
“什么意思?”江言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意思是,敵人可以利用這種聲音,作為他們最好的掩護。”蘇棠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那些影影綽綽的巖壁和樹林,“在這種無規律的、巨大的噪音干擾下,我們的聽覺會受到極大的影響。腳步聲、拉動槍栓的聲音、甚至近距離的交火聲,都可能被完全掩蓋?!?/p>
她的話,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沒錯。
他們剛才只顧著害怕這聲音本身,卻忽略了這聲音背后,隱藏的致命殺機!
敵人,很可能就借助著這“鬼哭狼嚎”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他們身邊!
“所有人,背靠背!建立圓形防御陣地!快!”秦野的反應最快,他幾乎是在蘇棠話音落下的瞬間,就下達了最正確的命令。
戰士們迅速行動起來,不到十秒鐘,一個外松內緊的防御圈就已形成。
每個人的后背,都緊緊地貼著自已戰友的后背。
這種身體上的接觸,在這一刻,帶來了巨大的安全感。他們不再是一個個孤立的點,而是一個堅固的整體。
“嗚——嗚咽——”
風聲越來越大,嘯叫聲也越來越刺耳,像一把把鈍刀,反復地刮擦著眾人的耳膜,讓人心煩意亂。
“媽的,這聲音真他娘的煩人!”高鎧煩躁地晃了晃腦袋,感覺腦子里像是有幾百只蒼蠅在嗡嗡叫。
“別被聲音影響了心神?!碧K棠提醒道,“集中注意力,觀察你們各自負責的扇面。不要相信你們的耳朵,只相信你們的眼睛?!?/p>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戰士們一動不動地趴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試圖穿透濃霧,發現敵人的蹤跡。
可霧太濃了,視線所及,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沒有。
那種感覺,就像你知道有一條毒蛇就在你的房間里,但你卻不知道它藏在哪個角落,隨時可能撲出來給你致命一擊。
這種未知的等待,是對心理最殘酷的折磨。
“頭兒,他們停下來了?!?/p>
在距離雷霆小隊大約三百米外的一處巖壁凹陷處,鷹眼正舉著一個加裝了熱成像儀的望遠鏡,低聲向著通訊器匯報道。
在他的視野里,二十個散發著紅黃色熱量的身影,聚集成了一個圓圈,一動不動。
“看來,我們的小把戲,被那個東方巫女識破了?!蓖ㄓ嵠骼铮瑐鱽矶拘巧硢《嫖兜穆曇簦坝幸馑迹媸怯幸馑?。我還以為,能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像一群沒頭的蒼蠅一樣,直接沖進‘絞肉機’里去呢?!?/p>
“頭兒,現在怎么辦?要不要讓兄弟們摸過去,給他們來一輪狠的?”鷹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不,不急?!倍拘穆曇?,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悠閑,“游戲,才剛剛開始。他們以為停下來,就能安全了嗎?太天真了?!?/p>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吟唱的語調,緩緩說道:“送我們的‘客人’,一份新的禮物吧。讓他們嘗嘗,什么叫真正的……絕望。”
“是!”
……
防御陣地里,蘇棠的眉頭,忽然輕輕地皺了一下。
“怎么了?”一直關注著她的秦野,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不對勁?!碧K棠壓低了聲音,“風向……變了?!?/p>
秦野抬起手,感受了一下空氣的流動。
沒錯,剛才風是從西北方吹來的,而現在,卻變成了從正南方,也就是山谷的更深處,往他們這邊吹。
這在山谷地形里,是很常見的氣流變化。
可蘇棠的直覺告訴她,這次風向的改變,絕不是偶然。
因為,隨著風向的改變,一股極其微弱的、奇異的甜香味,被風帶了過來,鉆進了她的鼻腔。
那味道,很淡,很甜,像是某種野花的香氣。
但在這種連腐臭味都聞得到的鬼地方,突然出現這種清新的花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所有人,屏住呼吸!”蘇棠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而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