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碧桃聽到一聲悶響,見姨娘跳了起來,額頭撞在了二爺下巴上,她抽了一口氣,呼吸都停滯了,一聲不敢吭,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恨不得自已是隱形的,沒人瞧得見自已。
梁鶴云被撞得有些懵,他摸了一下自已的唇角,磕破了,滲出了血。
第二次了……這惡婢!
梁鶴云臉色鐵青著,張口就要斥徐鸞,偏這個時候,又有人在后面出來,是那咋呼的唐柏啟,對他嬉笑著道:“梁二,你怎還和你的愛妾杵在這兒?我瞧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連三公子都敢拒了,還不快回去好好疼愛一番?”
他說罷,湊過來似要再說兩句的樣子。
梁鶴云額心跳著,立即摟住還搖晃的徐鸞,將她兩只手都捉住,死死按在懷里,才笑著偏頭道:“沒辦法,我家老太太賞的。”
唐柏啟比梁鶴云小上三歲,他們文昌侯府和梁國公府雖沒有姻親關系,但祖上關系好,兩人算是一塊兒長大,他最是了解梁鶴云的性子。
這人骨子里最是霸道護短,別管東西還是人,只要被他看做是自已的,旁人便染指不得,什么老太太賞的,那都是給別人聽的借口而已。
所以這會兒他又聽梁鶴云拿出老太太來擺架勢,便又笑了,搖了搖折扇,道:“是是是,你家老太太賞的,碰不得!”說著走過來時拍了拍他肩膀,“你這回算是得罪了三皇子,你瞧著,后面幾日他定是要給你尋點麻煩。”
梁鶴云鳳眼一挑,不甚在意的模樣,唐柏啟想再看看那妾,卻發現那妾被摟得嚴嚴實實,半點看不著,便又嬉笑著調侃了兩句,才是上了馬車離去。
等人都走了,梁鶴云臉上的笑容才淡下來,咬著牙想將徐鸞拉開,結果一拉,胸口更疼了,低頭一看,這惡婢的尖牙死死咬著他。
“松開!”梁鶴云低喝一聲。
徐鸞已經醉了,積累的情緒讓她快要發瘋,此刻是不正常的,自然是聽不懂人話,死死咬著不松口。
碧桃忍不住抬頭瞟了一眼,看到這一幕,又趕緊心驚肉跳低下了頭。
周圍還有人,梁鶴云青著臉沒辦法,直接夾著徐鸞上了馬車,等進了馬車,便掐住她下頜,好不容易才將她那一嘴尖牙從自已胸口弄下來,與虎口脫身也差不離了,銀色袍子上都沾了點血跡了。
“去平春坊!”
碧桃小心翼翼爬上馬車,還沒在前室坐好,就聽到車里二爺冷怒的聲音,又抖了一下,默默與駕車的泉方對視一眼,二話不說,趕緊坐好。
泉方一揚馬鞭,便往平春坊去,那是二爺不回梁府時常住的地方。
馬車里,徐鸞被梁鶴云捏住了下巴,兩只手也被他按住了,但她顯然不服,不停掙扎著,兩只杏眼泛著紅,死死瞪著梁鶴云,嘴里發出嗚咽的聲音,手不能動就伸腿踹。
梁鶴云沒想到這惡婢力氣這樣大,低罵一聲伸腿夾住她的腿!
徐鸞卻還是不肯放棄,不停試圖站起來,梁鶴云兩只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脹起來,他低聲罵道:“你這惡婢反了天了!”
他臉色難看,鳳眼同樣瞪著她,結果對上她被捏變形的臉、瞪大的杏眼時,又忽然覺得好笑,左看右看,那雙燒著火焰的眼睛里哪里還看得見原先的憨呆模樣?
這活生生就是一個噴火的小辣椒!
“不過是讓你敬一杯酒就這般,誰家小妾像你這樣膽大妄為的?”梁鶴云斥道,只是他的聲音帶著古怪的笑意,聽著便不算兇惡。
但徐鸞緊繃了許久的腦子在醉后根本沒有理智可言,聽到他的聲音就刺激很大,嘴里嗚嗚說著什么。
梁鶴云遲疑了一下,稍稍松開了她的嘴,便聽徐鸞帶著哭腔的罵道:“老流氓!”
他臉都黑了,重新將她的下頜捏緊了,才斥道:“爺今年不過二十三!”
徐鸞掙扎不了,眼睛越來越紅,死死瞪著梁鶴云,似憤怒又似有幾分委屈,梁鶴云黑著臉道:“你還委屈上了?”
她說不了話,眼睛一眨,淚水一下從眼尾滑落下來,滾到梁鶴云手上,滾燙滾燙的。
他的臉色卻更黑了,“你哭什么?”
徐鸞說不了話,只能瞪著他。
梁鶴云生怕這惡婢在馬車里嚷嚷惹得四周視線都看來,只捏著她下頜沒松開過,她瞪他,他便也瞪她。
瞪到最后徐鸞那雙大眼睛先熬不住,眨了眨,便只顧著流淚了,梁鶴云又好氣又好笑,哼笑聲,掐了一把她的臉,也沒再罵她。
等到了平春坊的宅子,馬車停下后,梁鶴云直接夾著徐鸞從車上下來,一路半摟半夾將她往里帶,這兒的婢女瞧見了,忍不住抬頭偷偷看。
碧桃在后面小跑著追,等她氣喘吁吁追到院里時,卻見二爺屋里的燈已經點起來了。
泉方也跟在她身旁,不過比起她跑得氣喘,他卻是慢悠悠的,見那燈亮了,便笑嘻嘻對碧桃道:“我瞧著今夜里要發生點什么,你還傻待著做什么?還不快去給二爺備水去?”
碧桃捂著心口,深吸了兩口氣才緩和一些,道:“你剛過沒瞧見嗎?姨娘一腦門將二爺的嘴都撞爛了,方才、方才她還咬著二爺胸口不放,怕是都咬出血了 ,二爺那般脾氣能放過她?我瞧怕是要給姨娘收尸了呢!”
泉方也想起剛才的一幕了,卻是忍不住想笑,道:“我瞧著二爺也沒那么氣,否則早一把丟下姨娘自已回來了,哪會將姨娘親自帶回來?你先去備著熱水!”
碧桃狐疑地看了一眼泉方,倒也沒再質疑,轉身便去吩咐粗仆去備水去。
屋里,梁鶴云夾著徐鸞直接到床邊,將她丟了上去。
這一摔,剛好摔到了徐鸞開始結痂了的傷口,她吃了痛,眼泛淚花,醉酒后的腦子想起近日來的郁悶,哭聲大了起來。
梁鶴云拉開自已衣襟查看自已胸口,就見左邊肌肉上一個深深的壓印,果真滲著血,眉頭都擰緊了,正要斥徐鸞,就聽到她發出瘋貓一般的哭聲,抬頭看去,咬著牙問:“你個惡婢,究竟在哭什么?”
“惡婢……惡婢……你才是惡婢!”徐鸞從床上坐直起來,氣勢洶洶雙眼通紅,拍著自已胸口道,“我叫徐鸞,我不是徐青荷!”
梁鶴云擰了眉,慢聲吐字:“徐鸞?”
徐鸞哭著,眼底又露出些迷茫,低聲喃喃:“不,我也是徐青荷……我是徐鸞,我要回家,我的家不在這里,我要回家!”
她哭聲凄凄,哽咽著不停重復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