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月被她掐的疼,嘴里直叫哎喲。
心知是芷蘭氣自已昨夜捅破她奸計,讓她被世子爺厭惡,這才公報私仇。
這雞尖湯是平日常吃的菜肴,梨月自然是會做。
可在小廚房里,凡沈氏要吃的湯菜,都是曹大嬸子親自做。
她不能越俎代庖,連忙回頭看過去。
曹嬸子見芷蘭不給自已臉面,扯著梨月做湯,只氣得頭頂冒煙。
“我是小廚房管事,小月是廚房粗使,自有我使喚得她。你不過也是個丫鬟,由得你來廚房擺譜?你讓誰做誰就做,你是奶奶不成?”
芷蘭瞪眼罵道:“我自有小姐抬舉,早晚是半個主子,不似你們奴才秧子!這院子里除了小姐便是我,你不聽我的,我只告訴小姐去!”
眾人見芷蘭囂張,也知她得沈氏喜歡,早晚是通房身份,都攔著曹嬸子,催梨月快去做湯。
梨月垂著手站著,正巴不得這句話,連忙就去雞籠子里,抓了兩只小雛雞,去廚房里取刀來宰了。
這雞尖湯要用雛雞雞胗那一點肉,快刀將肉斬碎成絲,再加酸筍香蔥芫菜,用各色椒料醬油調制,最后澄凈清湯而成。
芷蘭在廚房里大吵大鬧,把個小廚房婆子媳婦都聚齊了,連同正院里許多丫鬟婆子,誰不來看熱鬧。
一大群人嗚嗚泱泱,把灶房圍得水泄不通,連廚房院里都擠滿了,竟是齊刷刷瞪著眼看著。
梨月沒有自已做過,可看曹嬸子做過幾次。配菜、香料早就爛熟于心。
殺雞拔毛剔骨斬肉,手法干脆利落,全不用旁人幫忙,一人一刀便做成了。
雞尖湯上鍋煮了片刻,滿屋滿院香氣四溢,鮮香味美勾人食欲。
這些人都伸著頭看,恨不得快些嘗一口才好。
曹嬸子擠在最前頭,原本是一肚子怨氣,忽見這雞尖湯做的好,臉色也緩和許多,拿了個小凳兒坐了,叮囑道:“看著火候兒,休要過了。”
梨月知她心意,連忙答應了,小臉紅撲撲扇火。
她這般年小,就能單獨掌灶做湯,那些有廚藝的婆子媳婦無不喝彩。就連那素日看不起她的,都暗暗抽一口冷氣。
少時雞尖湯出鍋,香噴噴熱騰騰盛了兩盞,用紅漆盤捧了出來。
芷蘭看都不看,端起盞子就往地上一潑。
幸虧梨月躲得快,險些潑在身上。
芷蘭跺腳怪叫道:“方才說沒滋味不好,這次偏又苦咸,你這小蹄子可是討打!讓我端這東西上去,我看你沒安著好心,打量著讓我替你挨打?”
兩盞湯讓她潑了一盞,梨月忙舉著盤子后退。
早有婆子勸住芷蘭,把剩的這盞湯拿走,讓梨月道:“既然蘭姑娘說不好,你好歹再做一盞好的。小姐整日沒吃東西,也要吃些愛吃的。”
梨月袖手不言語,轉身回了灶房,重新殺雞切菜,又精心調配香料,做了碗香噴噴酸酸辣辣的雞尖湯。
這次再端出來,滿院人聞著味兒就點頭,幾個婆子生怕暴殄天物,不待芷蘭伸手,就接盞子裝食盒。
那芷蘭找茬兒來的,想將這碗滾燙的湯水潑在梨月身上,好消一消氣。
她卻實在想不到,這碗湯色味絕佳,嘗在嘴里吐不掉,竟不曾潑出去。
梨月做完了湯,站在灶房里不開口,曹嬸子也冷笑不語。
那芷蘭還不解氣,讓人提著食盒,一腳呲著灶房門檻,又罵了一場,才被眾人拉走。
好容易眾人散去,秋盈環(huán)環(huán)才敢冒頭,忙扯著梨月回屋去。
秋盈便說她:“讓你這幾天少出門,你還偏要往前湊。那芷蘭香草恨得你要死,連大奶奶都看你不順眼。你趕著往前討打去是怎的?”
梨月抿嘴笑了笑,悄聲告訴她道:“方才芷蘭鬧的時候,我見周嬤嬤陪著錦鑫堂孫財家的,就站在角門上看著。太太與咱們賞布匹,是想提點大奶奶,御下多寬厚些。芷蘭偏趕著這時候發(fā)輕狂,做什么不讓太太知道知道?不打勤的不打懶的,專打不長眼的,看她還張狂到幾時!”
剛剛梨月是特意往前湊的,就是讓孫財家的與周嬤嬤親眼看看芷蘭的張狂,也了解一下沈氏的性格。
只不過芷蘭要她去做雞尖湯,確是意外的驚喜,當著鳳瀾院所有下人,梨月展示了廚藝,給寧國府出身的丫鬟爭了臉面。
相信用不了多久,錦鑫堂寧夫人那里,就會聽說這些事了。
孫財家的發(fā)完了賞錢,并沒有立刻就回去,而是去了澹寧書齋。
清早世子爺帶著玉墨出去了,書齋只有周嬤嬤看家。
剛坐下喝杯茶,就聽鳳瀾院那邊吵吵嚷嚷,周嬤嬤就知道又要鬧事。
兩人也就不聊天了,一同走到角門上,才看了剛才那一出鬧劇。
孫財家的與周嬤嬤是老相識,忙指著芷蘭問:“這穿軟緞裙襖的小媳婦可是芷蘭?她怎的這般插戴打扮,倒像哪房姨奶奶似得。
周嬤嬤搖頭嘆氣道:“那妖精可不就是芷蘭!我的嫂子你不知道,我出府三年回來,才知這鳳瀾院里竟是群魔亂舞、妖孽橫行!當初都說大奶奶如何賢惠,可看她身邊這些東西,就知她的心胸了。就是這個芷蘭,她還要抬舉起來,給世子爺做通房丫鬟,世子爺哪只眼睛能看得上?”
孫財家的不由驚詫。
這三年里頭,鳳瀾院都是沈氏掌管,她并不常過來,所以沈家陪嫁丫鬟,她也只認得幾個人名兒。她絕對想不到,沈氏貼身一等丫鬟,這樣輕狂無禮。
等回了錦鑫堂,孫財家的見寧夫人處理完中饋家務,就趁著屋里沒外人,把自已在鳳瀾院見到的事,一五一十講說了一遍。
“這三年里頭,太太不曾深管過鳳瀾院,卻不知那里頭真真兒是九尾妖狐出世的一般。倒不是老奴尋大奶奶的罪過,她終究是年輕,大是大非不曾經歷過,只憑著下頭人挑唆,終究不是個事。大奶奶是世子爺?shù)掌蓿^不多久還要承襲寧國公夫人的爵位,長此以往如何得了!”
寧夫人聽得如此這般一說,臉色越發(fā)黑沉:“自老國公去世,我的精神越發(fā)短了,竟不知她是這樣的東西!”